但黄庄头一家的情况便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住在王府里,有董郎中师徒三人的精心照顾, 情况依旧很糟糕。
黄庄头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因为桑舒婉那一鞭子太狠了,除了皮肉伤, 还伤到了脑子, 他现在不能想事情,一想便会头疼如裂。
黄刘氏的后背血肉模糊, 上了药之后,她甚至不能躺着, 只能趴在床上, 但跟身体的痛苦相比,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精神上的折磨。
目睹了儿子惨烈死状的黄刘氏, 整个人都是痴痴傻傻的,不管别人如何叫她,她都不理, 眼神迷蒙灰败,嘴里一直在低声呢喃着儿子的名字,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黄春花一见兰佩莹和安逸来了,扑通一声便跪下泣不成声:「郡主,俺爹俺娘,还有小宝,俺们一家太惨了啊,郡主啊,求您给俺家一个公道啊。」
「我都知道了。」兰佩莹心疼地拍着黄春花,在这种时候,说太多安慰的话也是无用,「你只管安心照顾好你爹娘,剩下的事,交给我。」
安逸把拳头握得咯咯吱吱响:「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放心吧,这个公道,一定还给你。」
两个人回到房间,商讨了一下计策的细节,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必须让桑舒婉为被她残害的一家人的性命付出代价,既然现在的大周律法惩治不了桑舒婉,那索性就让桑舒婉犯一桩必须伏法的罪状好了。
思阳在旁垂头听着,听见她们商议的事情居然涉及到太子殿下,不由得大吃一惊,她左思右想,还是连夜冒险离开王府来到太子府,她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向太子殿下汇报一下,让太子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伤了两人的感情就不好了,虽然现在其实也没几分感情。
思阳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原原本本的将兰佩莹的计划汇报给了谢萧舟,说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子殿下,心里考虑着如果殿下发怒,她该如何为郡主说些好话开。
「她想要利用孤?」谢萧舟果然怔了一下。
怎么能说利用呢,这么难听,思阳立刻心惊胆战道:「其实也不能说是利用殿下,郡主大约只是一时没有更好的法子,桑家姑娘犯的错确实太大了,所以就,就……殿下您多担待。」
思阳没料到,她说完之后,太子殿下竟笑了,那笑容是她以往从没见过的温柔,仿佛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她不利用孤,还能利用谁呢?这起码说明,她心里是信任孤的。」
思阳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只能也干巴巴地跟着笑。
谢萧舟摇摇头,继续无奈而宠溺地笑着:「随她吧,她想怎么办,都随她,有什么需要孤配合的地方,你到时再来告诉孤,只要她想做的事,孤总能叫她事事顺心便是。」
定西侯陆东启,生的五大三粗,从戎多年,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只是容貌不佳,所以偏爱美人。
所幸他一双嫡出儿女的相貌都随了夫人焦氏,世子陆宜化相貌周正,闺女陆倚云更是美艷动人,打小儿就娇滴滴的粉糰子一般,虽然五岁以后便没有带在身边长大,他依旧心疼得很,连根手指都舍不得碰。
陆倚云在红叶行宫跟丰国公家的闺女打架,还把沈家的侍妾推入水里流产的事情,虽然让陆侯爷感到很丢脸,但是当爹娘的,心总是偏着自己儿女,他回府后听了陆倚云哭着辩解,是桑舒婉挑衅在先,而且跟沈家的侍妾一起欺负自己,她被逼无奈才还手,她没有推人,只是那侍妾自己滑下去的。
陆侯爷立刻就信了,觉得这件事自己闺女没错,都是桑舒婉的错,连他远在西北,都听说过这个姑娘骄纵的名声儿。
果不其然,那日桑舒婉一回城,就惹出一件大事来,算她运气好,死的是个奴籍的崽子,不是平民,但是虽然桑家有的是钱,缴得了罚款,却平不了民愤。
监察院的御史们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一般,疯狂地上奏摺弹劾丰国公府。
此刻,陆侯爷暴躁地像一头狮子在笼子里走来走去:「操蛋的桑家,竟然说他家闺女是被我家闺女打了一顿,受了惊吓才会摔死小娃儿的,老子呸,这么大的一个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老子要上金殿去,跟那狗日的理论!」
桑皇后让陆侯爷夫妇将陆倚云带回来关在闺房禁足,但是陆侯爷夫妇硬不起心肠狠罚她,陆倚云只是不出府而已,其实在家里过得悠然自得。
听说桑家的这个藉口后,陆倚云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她惹出民愤,看着事态压不住了,所以把我们定西侯府也给拖了进来挡枪。」
这下焦夫人也气坏了:「我家阿云那事儿不过是小孩子家家打架,桑家三丫头那是弄出了人命,这能一样吗?他们这样败坏我家的名声,我不能坐视不理,我也要去找皇后娘娘说道说道,旁的不说,首先就耽误我家儿女说亲了。」
陆倚云立刻红着脸道:「爹,娘,我的亲事你们不要操心,我已经有了计较,此生非太子殿下不嫁。」
「你想进宫做娘娘!」
这下陆家人都大吃一惊,连一直坐在旁边捧着手里的罐子逗蛐蛐的陆宜化都抬起了头。
陆倚云有一丝羞涩,扭了扭身子:「阿爹不是常说我们在朝中无人,只能在边关卖命,女儿若是跟了太子殿下,我们家朝中不就有人了,而且太子殿下那般俊才,爹娘端午那日也该见到了,嫁给他,并不算辱没了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