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皇帝进了晖霞阁,给慈淑太后请了安。
嘉顺帝是个仁君,在一群小娘子面前他十分温和,吩咐众人都坐,又招手示意兰佩莹坐的近一些。
兰佩莹只好在嘉顺帝的右侧下首坐了,对面便是谢萧舟。
陆倚云想离谢萧舟近一些,便紧紧贴着兰佩莹坐了,痴痴地看着对面的太子殿下。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了五年的少年啊,他长成男人之后的模样,比她梦中的还要冷峻绝尘,锐利中带着高贵雍容。
谢萧舟坐下后,有意无意地看了兰佩莹一眼,他不敢直视她,目光的焦点很虚。
太子殿下在看我,太子殿下注意我了!
陆倚云发现了谢萧舟的眼神往自己这处瞟了一眼,顿时欣喜若狂,她怀着激动的心情,语气中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软糯糯,柔声搭话道:「太子殿下,好久不见了,殿下一向可好。」
谢萧舟微微觉得诧异,凉薄的目光扫了陆倚云一眼,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本不欲理会她,脑海中却突然响起兰佩莹对他的评语,她说他「舍得」,这是埋怨他不会怜香惜玉的意思吗?
于是谢萧舟朝她轻轻颔首,露出一丝笑意,唔了一声,算作回应。
陆倚云顿时受宠若惊。
五年了,她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他,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太煎熬了,她多想让他知道,她一定要找机会,向他一诉衷肠。
众人对坐定之后,嘉顺帝开始给慈淑太后介绍这一科的几位翰林们。
慈淑太后眉眼含笑:「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樑,哀家看见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就欣慰,还望爱卿们履职尽责,为大周尽忠。」
嘉顺帝道:「这些年轻人今日最大的正事,便是陪母后解闷。」
大家都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逸闻趣事,只为博太后一笑。
金科状元主动对兰佩莹道:「在下的家父乃是军中一小吏,曾在兰侯爷麾下,后来追随沈侯爷为国守北门,在下也曾在北疆历练过几年,我们这一南一北,能见一面真是三生有幸。」
兰佩莹微笑道:「我们见面不易,正说明大周国富民强,幅员辽阔。」
状元顿时满脸钦佩:「郡主以小见大,心胸宽广,在下自愧不如。」
曲探花不甘落人后,也想在嘉顺帝面前表现自己,接着道:「微臣观臻郡主的风韵气度,与京中小姐诸多不同,看来南北差异颇大。」
兰佩莹淡淡一笑,余光扫了身边的陆倚云一眼,趁势借题发挥:「不只是南北差异大,南方与南方也有许多不同,比如江南来的姑娘们,喜欢喝茶之后,口水不擦干净就说话。」
方才陆倚云在游廊里那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一众小娘子们都看见了,当然知道兰佩莹说的是谁,纷纷看向陆倚云,脸上憋着笑意。
陆倚云又羞又恼,脸涨的通红,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她又不敢发作。
谢萧舟一向是不爱笑的性子,见此情景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过之后,他用徽墨般凝黑的双眸看了看兰佩莹,若有所思。
她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谁,那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难道因为方才他对那个小娘子笑了?
她,这是因他吃醋了吗?
第94章
嘉顺帝没有留意到谢萧舟神情的小小变化, 他只是觉得欣慰。
他确定兰佩莹这样做一定事出有因,他明明这么宠爱她,她却从未做过恃宠而骄的事情, 若不是陆家的丫头挑衅在先,她肯定不会这样说话。
嘉顺帝心里这样想着, 讚赏地看了兰佩莹一眼, 就应该这样,他自然是愿意万事都替她做主出头的, 但是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到她,他更希望, 每次有人欺负她的时候,她能毫不客气地还击回去。
这种豆蔻年华小娘子之间的争论无伤大雅,儿戏到嘉顺帝懒得去询问来龙去脉, 于是他轻描淡写道:「臻郡主慧眼如炬,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能发现,朕心甚慰。」
陆倚云又惊又惧, 面色紫红, 然而她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太子殿下开口了。
谢萧舟若有所思, 淡淡道:「赏陆姑娘一块帕子,希望陆姑娘记住臻郡主的忠告, 以后出门之前记得好好擦嘴。」
陆倚云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萧舟, 脸色变得苍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痴恋了五年的男人居然帮别人说话,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她的心都要碎了。
谢萧舟神情似笑非笑, 一字一句问道:「孤有赏赐,陆姑娘不谢恩么?」
众目睽睽之下,陆倚云不得委委屈屈地不跪下来:「臣女谢太子殿下赏赐。」
兰佩莹诧异,谢萧舟何时变得这么阴损了,莫非这位陆姑娘得罪过他?
也罢,他本就是对女人够狠的男人,陆倚云偏要对一块冷硬的石头抱有缱绻的期待,就只能痴心错付了。
可惜这一点,兰佩莹自己上辈子花了生命做代价才悟出来。
目睹这一幕的小娘子们,脸色精彩纷呈,都在拼命憋着笑,只有甄水仙眼神疏离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脸色都没有变过。
兰佩莹微微鬆了口气,希望这件事能给陆倚云长个教训吧,理解她初来京城想立威,但若是打着明王府没人了便想踩一脚的主意,那她便是彻底想错了。
慈淑太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回到慈宁宫后,她捻着佛珠道:「哀家觉得甄水仙不错。是个沉得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