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子摇摇头。
慈淑太后眼泪汪汪:「可怜本宫这么小的孩儿,尚未见过这花花世界,竟要远离红尘一世了。」
尘归子嘆了一声:「若是陛下和太后小皇子潜心学道,不染俗尘,或许二三十年后便可回归,也未可知。」
就这样,尘归子将谢哲宸带去了人迹罕至的白云道观,成了一个普通的小道童。
慈淑太后也真的信守承诺,对外隻字不提澈王,二十年没有派人找过澈王,只在山下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手,远远的看着小皇子,就连先帝驾崩,都没有叫人去打扰小皇子清修。
就这样,朝不保夕的谢哲宸竟然在那幽僻的白云道观中,平安健康地长大了。
数月之前,已经一百二十岁的尘归子算到自己大限将至,便将谢哲宸叫到跟前,将白云道观所有珍藏典籍赠与,又言明他与俗世的牵绊未了,让他下山,若来日还想再回来,便再回来。
兰佩莹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
某位帝王的怨念化生,那帝王阳寿未尽,却自尽,导致天道有异。
谢哲宸这来历停在别人耳朵里,或许只觉得神秘,在兰佩莹这里,却让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有一个无从验证的猜想,谢哲宸难道同前世的谢萧舟有什么关係?
「郡主,你怎么了。」郑妈妈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兰佩莹挤出一个笑,掩饰道:「午后睡得太久,头有些发蒙。」
郑妈妈笑道:「郡主不该贪睡的,这样晚上可怎生睡着。郡主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晚上好睡。」
兰佩莹点头:「也好,安逸在哪儿,我去寻她。」
「左不过在会仙楼,篱楼,再不然便在码头。」郑妈妈说着便叫人进来伺候兰佩莹穿衣梳头。
兰佩莹刚穿戴整齐,前门来了个不速之客,竟然是谢萧舟身边的四喜来了。
兰佩莹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人请到花厅上茶:「不知四喜公公有何要事登门?」
四喜似乎不太开心:「咱家奉了太子殿下的口谕,请臻郡主今晚戌时去一趟太子府。」
戌时?
兰佩莹一愣,谢萧舟在这个月上柳梢头的时间,召她去太子府,他想做什么?
「不知殿下召我何事?」
四喜郁闷地垂下眼,不情不愿道:「并非殿下召见,臻郡主去了便知。」
兰佩莹心头一跳,谢萧舟人不在,却叫她去太子府,这更奇怪了好吗?
四喜看出兰佩莹似有迟疑,他出示了太子的令牌,嘟着嘴道:「时辰不早,还请臻郡主儘快出发。」
兰佩莹微笑道:「有劳四喜公公带路。」
她别无他法,谢萧舟是太子,太子殿下有令,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走到明王府大门,兰佩莹看见已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前,她放慢了脚步,閒谈般交待郑妈妈道:「表姑娘回来了,便让她先用饭,不必等我。潘翰林差人来问,前日的古砚可还有了,今日掌事来报我,说库房里又找出来一方极珍贵的,她若是吃饱了实在睡不着,就叫她给潘翰林送去。」
郑妈妈顿时瞭然,郡主这是告诉她,若是她久久不归,便叫人去潘家找救兵。
「郡主放心,奴婢一定叫表姑娘好生拿着那方古砚,绝不叫它碎了。」
兰佩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钻进了四喜带来的马车里。
车厢里只有兰佩莹一个人,她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谢萧舟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显然,这一世的谢萧舟同前世有些不同了。
这个念头一起,兰佩莹自己又否定了,不能因为谢萧舟拒绝娶桑舒婉就觉得他变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上一世,直到洞房花烛夜之前,兰佩莹都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但是,哪怕谢萧舟同前世一样讨厌她,想要杀她,也万万不会让四喜公公上门,更不会在他的太子府动手。
不然日后嘉顺帝追查起来,他定然脱不了关係,即使他是大周朝公认的储君,背上一个残害忠臣之后的罪名,也无法全身而退。
谢萧舟混帐归混帐,可他绝不会愚蠢到这个份儿上。
想到这里,兰佩莹只好按下心头的烦乱,决定见机行事。
马车一直开进了太子府里,才缓缓停下,兰佩莹能听见在她身后,沉重大门关闭的声音。
车门从外面打开,四喜道:「来人,伺候臻郡主下车。」
兰佩莹起身,扶着前来接引的宫女的手,从容下车,下来之后发现这里竟然是太子府的后花园,她讶然转头,方才那道门果然是后门。
这一刻,兰佩莹心中的狐疑到达了顶点。
四喜看出来了,但他不便解释:「臻郡主请移步向前,人在前头亭子里等你。」
兰佩莹骇然:「是谁?」
谢萧舟吗?
天黑之后,派人从后门将她接进太子府,他到底想做什么!
四喜苦笑了一声:「臻郡主去了便知。」
兰佩莹向后退了一步,攥住了身边一棵手腕粗的小树树干,坚决道:「四喜公公,你若是不说清楚,恕本郡主难以从命。」
四喜为难道:「臻郡主,咱家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为难咱家。」
兰佩莹抿唇看着他,眼神坚定,脚下一步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