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极其聪慧的人,方才这妇人叫儿子「阿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大概就是之前蒋如兰提到的那位,最近被退婚的小公子刘聪健,和他的母亲,刘家四太太。
刘聪健大概是觉得丢人,所以躲到庄子上来偷偷地哭。
大周一共只有两位国公爷,所以刘家的事兰佩莹多少也知道些,这位小公子是定国公家中嫡幼子刘四爷的嫡幼子,最小的嫡孙儿,自小娇惯得狠了,养成了如今的懦弱性子。
蒋如兰难得遇见跟自己差不多身形的同龄人,很是热情:「我大哥昔年外出游历的时候,曾经路过武术之乡沧州,他说那地方天高地广,让人胸臆开阔,县城有一间清泉武馆闻名乡里,里头有许多本省外省的后生在学武,预备将来考武科举的,你既然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我建议去那里学两年,强身健体也好。」
刘聪健抬起袖子,擦擦眼角:「我不用考科举,虽然我家里只有大哥能袭爵,不过再等两年我就十八岁了,我爹会替我求个恩荫官职的。」
安逸对蒋如兰的话深以为然:「就算不考武科举,多少也能沾点阳刚之气,你看你动不动就哭,哪有点男子汉的样子,我不是吹,我六岁以后就没哭过鼻子了。」
刘聪健难堪地看了安逸一眼,眼圈一红,又要哭了。
吓得蒋如兰连忙道:「好了好了,表姑娘你快别说了。」
说完又忙着安慰刘聪健:「刘公子,其实我俩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唇红齿白的,若是瘦下来,妥妥的是个美男子。你要么像我一样,做个快乐的胖子,要么努力练武做一个励志的胖子,总之不能做一个自怨自艾的胖子。」
齐太太顿时笑了:「多谢两位姑娘的好意。」
她多看了蒋如兰一眼,含笑道:「姑娘真是纯善,冒昧问一句姑娘是蒋御史家的吧,我觉得犬子跟姑娘说话甚是投机。」
蒋如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肥嘟嘟的脸:「我们这不叫言语投机,我们这叫胖子之间的惺惺相惜。」
兰佩莹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有意结个善缘:「齐太太,那间清泉武馆乃是我祖父一个部下解甲归田之后所开,若是您日后有需要,我可以为您引荐一番。」
嘉顺帝看着御影卫呈上来密报,越看脸色越沉:「他们竟然说阿莹是杂花俗艷,气质不入流,也真敢胡说。这上京美人榜,阿莹不上榜,算什么美人榜。」
袁福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皇上息怒,明郡主自然是极美的,之事比美之事,各花入个眼,本就无定论。」
嘉顺帝道:「哼,哪有什么各花入个眼,是谁搞的鬼,朕心里清楚。也不看看这孩子她爹是谁,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女儿,能差得了?」
李福全躬身将奉了茶来,忿忿不平道:「陛下所言极是,奴才一向觉得,说明郡主不美的人,不是眼瞎了,而是心瞎了。」
「你瞧瞧。」嘉顺帝瞧瞧桌子,指着李福全对袁福来道,「朕就喜欢他这份实诚,你倒好,老了老了,油滑了。」
袁福来无奈道:「陛下恕罪,非是老奴滑头,老奴只是觉得,那上京美人榜本就是閒人弄出的无稽之谈,不会有人在意的。」
「谁说无人在意,阿莹不是榜首,朕就在意!」嘉顺帝意不平气不顺,「朕估摸着是桑家的那个三丫头在背地里捣鬼。这些个高门大户里的小丫头,一定是不用种地閒的,尽整这些没用的,个个心眼小的跟针尖一样。」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当然,除了阿莹。」
李福全认同极了,拼命点头:「奴才觉得陛下说的对,奴才也不是那等不公允的人,如今的榜首桑三娘子诚然也美,可她的美像一幅画,让人看一眼便罢了。明郡主却美的鲜活灵动,像一朵鲜灵灵的花骨朵儿,叫人只想再给她多些雨露和阳光,让她怒放。」
「小全子一语中的。」嘉顺帝听得一拍大腿,「年轻果然好啊,连拍马屁都比你师父会拍些。」
「陛下莫要取笑老奴了。」袁福来真是哭笑不得。
「派人去朕的私库里好好挑挑,瞧瞧有什么适合小娘子用的好东西,统统拿去再赏给阿莹。再从宫里拨几个牙尖嘴利的老嬷嬷过去给她用,以后再有谁敢欺负她,就帮她欺负回去。」
嘉顺帝一口气说完,仍然觉得不够:「朕还要颁一道圣旨昭告天下,阿莹才是大周第一美。」
袁福来一一应下,听到嘉顺帝这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劝道:「陛下,这恐怕不妥,后世怕是会议论。」
嘉顺帝一心相当千古明君,想来是从善如流的,他思索了片刻,退了一步:「那就让礼部给阿莹拟定一个独一无二的郡主封号吧,总之一定要表现出朕方才的意思,阿莹才是最美的。」
李福全干脆利落跪倒:「遵命,奴才立刻去办,一定叫皇上满意。」
袁福来看着心满意足的嘉顺帝,心道,皇上这心眼儿也不比桑家的小丫头大多少。
「明儿十五了,去皇后那儿说一声,说朕召她娘家人进宫,记住,一定要把丰国公夫妇和家里的女孩儿都叫来。再叫人通知太子也去,咱们俩家人,好久没有坐在一处用晚膳了。」
嘉顺帝忽然前几日太子求他的事,这个无中生有的美人榜,让他觉得那件事不宜再拖了,有些人既然脑子不清醒,那隻好他泼上一盆冷水,帮他们清醒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