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的马车开动之前,娇蕊从车窗里探出一张脸,冲戚暖暖笑着挥手:「暖暖妹妹,我回去了,你有空常来我们府里玩。」
戚暖暖回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姐姐放心,我一定去,这是我们姐妹间的小约定哦。」
沈家的马车走远了,孟太太转身进府,颇为自得地微笑着:「我的侯爵姑爷呀,这回是没跑了。」
大周的爵位极其难得,且大多是降等袭爵,几代后便是平民。
只有开国时分封的公侯伯爵之家是世袭罔替,数目两隻手就能数得完,每当这些人家有适龄的世子婚配,总是引得争抢。
戚暖暖心里忐忑:「这事真能成么?」
「有这么能干的娘帮你筹谋,自然能成。」孟太太意味深长地笑笑,「走吧,娘带你去个地方。」
孟太太把所有伺候着的婆子丫鬟都打发了,母女二人沿着西夹道的院墙,一直往尚书府后宅走去。
绕过花园,穿过佣人住的院子,经过了柴房、马房、便是存放便器的净房,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得戚暖暖几乎吐出来。
她捂着鼻子,浑身都开始发痒:「阿娘,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孟太太提着裙子,迈过那些装满炭灰的便盆:「孩子,一入侯门深似海,你若想嫁去之后过得好,就得靠你自己了,有些事情,娘今日要让你知道。」
两人一直往后走,穿过这片恶臭,戚暖暖睁大了眼睛,她看见后墙的墙根下,竟然有间茅草顶的破破烂烂的土房子,土坯墙摇摇欲坠,几乎在门口跺几次脚,就能把墙震倒。
戚暖暖在这府里长了十六年,都不知道家里竟然还一处这样的地方,她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什么地方?」
孟太太微微一笑,手指着土房侧边的地方道:「快看,你的庶长兄在拉屎呢。」
戚暖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墙边上蹲着一个流着哈喇子的傻子,正光着白白的屁股,蹲在地上认真拉屎,他看见了她们,也不躲,嘿嘿直笑。
戚暖暖一声尖叫,捂住了脸。
破土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飞出一阵尘土,出来一个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妪,佝偻着腰,怀里抱着的簸箕里,是变硬发霉的馒头,看样子,她刚才正在里头挑出可以吃的。
见到孟太太,老妪面露惊恐之色:「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姐姐,我记得今日是姐姐五十岁的生辰呢。姐姐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见我么。咱俩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这是我们姐妹间的小约定哦。」
孟太太笑得花枝乱颤,向前一步,打翻了那老太太手里的簸箕,馒头落了一地,她一脚踩碎了一个,亲亲热热道:「姐姐,我为了贺你的生辰,今日特意请了京城的名角儿到家里唱堂会,我说与老爷听,他夸我懂事体贴不忘旧情呢。」
老妪眼里泛起泪光:「公子,他,他还记得我们娘俩。」
「可不是记着呢么?老爷这几日正在糟心呢,族里这一科有几个侄子来考试,老爷托他们给族长带信儿,想把憨哥儿的名字从族谱上抹掉呢。你晓得的,你的神仙公子,他一心想进内阁做首辅呢,可惜庶长子是通房生的,还是个傻子,传出去不好听,耽误他上进呢。」
孟太太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用力拉屎的傻子,笑得甜甜蜜蜜:「要我说,何必这么麻烦,憨哥儿死了不就干净了。」
老妪脸色大变,衝过去挡在儿子前头跪下了,抖如筛糠:「奴婢求求夫人了,不要害我的儿子。」
孟太太轻笑一声,拉着早已吓得面如死灰的戚暖暖离开了。
娘俩回到孟太太的屋里关上门,戚暖暖猛喝了一大杯热茶,才感觉缓了过来:「阿娘,那两个人是谁?」
孟太太轻飘飘道:「傻子是你庶长兄,女的是你爹以前的通房。」
戚暖暖依然惊魂未定:「那她现在怎么这样了,你还叫她姐姐。」
孟太太白皙的手指托着腮:「这可说来话长了,你爹以前有四个通房,数这个肤白貌美,腰细腿长,你爹爱她爱得呦,恨不得日日宣淫。后来啊,我还没进门呢,她就挺着个大肚子了,你祖母也向着她,死活舍不得让她打胎,我只好让她生了个傻子,从那之后,你爹再也不想看她一眼,我当然就体贴地把她藏起来喽。至于我叫她姐姐,自然是因为我贤惠呀。」
孟太太在桌前坐下,取了笔墨,唰唰写了起来:「你外祖母娘家往上几辈子,曾是前朝太医,娘出嫁之前,你外祖母教了娘一些前朝后宫里密不外传的医术,用起来无痕无迹,现在娘教给你,可让女子不孕,可让孕妇生痴儿,还能让不懂事的老太太中风发作,再也不能对媳妇指手画脚。」
「娘,你的意思是,让我对娇蕊和周夫人……」戚暖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娘,我,我害怕,我不忍心。」
「你不忍心,娇蕊被周夫人护着,再生了庶长子,难免心存妄念,爵位只有一个,她未必会不忍心。」孟太太似笑非笑看着女儿,「你若真能嫁去沈家,熬成侯夫人要许多年,这许多年可以发生许多事,你学不学?」
戚暖暖咬咬唇,将方才她爹通房的惨状代入成自己,瞬间清醒了:「女子不狠,地位不稳。我懂了,我学。」
镇北侯府大门里,周夫人一下马车,就看见沈彦瀚站在外头期待地看着她:「阿娘,怎么样,事情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