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曼安呆了呆:「你家的……产业?」
安逸冷冷道:「这很稀奇么,河滩上的管事年年送特产来,我家郡主不爱吃羊,便都赏给了在庄院里养老的伤残兵士们,郡主说羊肉冬日吃着最是滋补,最适合这些残障之士养身。」
汤曼安勃然大怒:「你胆敢侮辱本郡主,那些人哪配跟本郡主相提并论,这么金贵的羊肉,他们不配吃!」
兰佩莹没想到汤曼安会这样说,立刻出言纠正:「汤郡主此言差矣,那些伤残兵士都是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他们流血牺牲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汤郡主可以吃羊,他们自然也可以吃,怎可说是对汤郡主的侮辱?」
汤曼安胡搅蛮缠:「不配就是不配,他们那么粗鄙,蓬头垢面不洗澡,衣裳都又黑又臭,他们跟山上的畜生比还差不多,你拿他们跟本郡主比,你就是故意噁心我!」
这下兰佩莹真是生气了,她倏地站起来,厉声道:「没有汤郡主口中这些在边关过苦日子的粗人,哪有你赏花看雪做酸诗的逍遥!」
这话一片公心,听得众人皆是一凛。
汤曼安的脸涨红了,她不管不顾地起身往外走:「我要去告御状,让皇上评评理。」
冉文思隐隐感觉这事不能闹大,拉着汤曼安:「算了吧。」
汤曼安粗暴甩掉冉文思的手:「你撒开,怕什么,皇上是我亲舅舅,她算老几!」
她刚衝到门口,外头两道高大的身影将她挡住了。
汤曼安看清来人,脸一红,期期艾艾道:「是你啊,好巧。」
沈彦瀚陪着谢萧舟一起去看皇庄里的一批马崽儿,正好路过女眷们的几个观景棚,两人都是耳力极好之人,还未靠近,便听见了汤曼安大放厥词,以及兰佩莹那句义正言辞的呵斥。
谢萧舟顿时动容,微微偏头朝里头看去,却发现沈彦瀚已经热泪盈眶,他不顾男女有别,绕开了汤曼安,稍向前一步,站在门口,对着兰佩莹深深鞠躬到底:「末将沈彦瀚,代大周驻守边疆的数百万将士,谢过明郡主了。」
逆光看不清他的容颜,只有一个坚毅挺拔的身姿轮廓。
一众小娘子愣住了,这不是方才那个银甲金马的小将军么?
谢萧舟静静站在门外,眸色深长地看着这一幕,他的面容看起来平静依旧,眼底却是墨一般化不开的浓黑。
第55章
沈彦瀚如此郑重一个大礼, 让兰佩莹意外地退了几步,惶恐道:「沈将军这话言重了,小女当不起, 沈将军快快请起,真是折煞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汤曼安先是惊呆, 然后愤怒, 落了下风之后,她用手指点着沈彦瀚, 大怒道:「岂有此理,沈彦瀚, 你竟然帮她不帮我!」
安逸一看来人竟是沈彦瀚,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向着兰佩莹的,她兴奋地蹦出来道:「你可省省吧, 人家沈将军帮理不帮亲,何况跟你还没有亲,我正好把你刚才那句话送给你。你算老几呀。」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 汤曼安嗷地哭了出来:「阿娘, 有人欺负我,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知道她娘二长公主在隔壁。
沈彦瀚不料她竟然如此混不吝, 连忙退了出去。
里头的冉文思和戚暖暖都是一愣,脸色惨白, 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外头, 没人发现她们的异样。
其实这边的情景隔壁早就听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碍于身份, 众位夫人都假装没听见,毕竟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大人插手干涉, 落人口实。
汤曼安这么一哭喊,二长公主黑着脸起身了,对周夫人道:「瞧你儿子做的好事。」说完气势汹汹地出去了。
周夫人挑眉冷笑一声,也跟着起身出去,她们出来以后才发现太子竟然也在。
谢萧舟背着手站着,脸上不辨情绪,只是一双古墨般幽深的眸子沁寒入骨。
二人连忙见礼。
谢萧舟微微颔首示意免礼。
汤曼安犹如见了主人的狗一般奔了出来,抓着二长公主的袖子,涕泪交加:「阿娘,太子表哥,里头有两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要替我做主。」
她隻字不提沈彦瀚,只说兰佩莹和安逸。
二长公主仗着自己是皇帝的亲姐姐,太子是她亲外甥,再怎么说,太子也会想着自家人,遂大摇大摆道:「我倒要瞧瞧谁有这个胆子?」
兰佩莹只好拉着安逸出来,福身歉意道:「请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恕罪,是臣女失仪了。」
安逸不情不愿地也蹲了个万福。
她跟兰佩莹极有默契,兰佩莹一道歉她便懂了,今日这等庄重场合,为的是求一年风调雨顺,连皇帝皇后行事说话,都处处要讨吉利,无论事出何因,闹大了都不好,所以她只想把事情化解掉,以后有机会再找补回来不迟。
汤曼安见兰佩莹和安逸服软,以为她们怕了自己,立刻高傲地梗着脖子:「你们,给本郡主磕头道歉!」
沈彦瀚却见不得兰佩莹受委屈,见她婉顺地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柔弱的粉颈,刺得他的心生疼,他立刻义正言辞道:「明明是汤郡主你言语侮辱边关将士在先,要道歉也该是汤郡主道歉,不仅要对明郡主道歉,还该对边关将士道歉。」
「住口,你这逆子,你一定要闹到御前去惹皇上心烦么。」周夫人是个有分寸的,严厉地喝止了沈彦瀚,对谢萧舟歉意道:「犬子年少无知,竟然在殿下面前同人争执,实在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