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佩莹微微垂着头,打定主意不说一句话,她并不想在这场热闹中被人瞩目,尤其不想引起谢萧舟的注意。
可惜世间事往往难遂人愿。
桑皇后温声唤她:「阿莹,阿莹,本宫叫你摘的梅花可摘好了,本宫命人回泰极宫取了一对磁州窑白地黑花梅瓶来,正衬别角晚水,一併赏给你。」
兰佩莹只得抬头,恭敬回禀:「娘娘,臣女没有折梅。」
「没有折取?」桑皇后似是惊讶,「却是为何?」
兰佩莹微笑着解释:「臣女听闻娘娘是爱梅之人,别角晚水又是如此名贵的梅树,臣女不忍毁之。」
两人一问一答,嘉顺帝探究地看过来,桑皇后便为皇帝解释一番缘由。
众人见帝后在说话,纷纷停下交谈,大殿内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上首的几个人。
嘉顺帝听完了来龙去脉,颔首道:「皇后有心了。」
桑皇后略带遗憾道:「为皇上分忧,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事,只是郡主不忍折梅,沈老太君便不能见到这天下第一梅了。」
高夫人含笑看着这一幕,此时掩唇咳了声,轻声道:「娘娘,臣妇有个好主意,明郡主这般天生天养的好容颜,一颦一笑恬静雅致,一进一退端庄柔和,真是令人赏心悦目。臣妇的大儿桑景泽粗通文墨,不如让他画一幅郡主赏梅图,送去给沈老太君赏玩。」
「微臣乐意效劳。」突然被点名的桑景泽红着脸看了兰佩莹一眼,由衷道,「该叫美人赏梅图才对。」
他这一赞,殿内许多夫人的表情便有些微妙,尤其是那些把小公爷视为议亲上品人选人家的小娘子们,看向兰佩莹的目光中有几分嫉妒。
桑皇后眼前一亮:「这真是个好主意,本宫这里还有用梅花熏染过的生绢,正适宜用来画梅,既可观梅之美妙,又可闻梅之清香。」
丰国公附和道:「皇上,以臣之见,不如就明日,梅开第二日正是盛放之时,到时候明郡主和犬子再来一趟芙蓉园,郡主雪中赏梅,犬子雪中画梅,真是风雅至极。」
桑皇后笑着看向嘉顺帝:「皇上,臣妾觉得大哥所言……」
谢萧舟一直缄默不语,眸色深长,若有所思,这时却突然出言,冷冷打断桑皇后的话:「儿臣觉得此事不妥。」
众人立刻望向太子殿下,连一直不吭声的兰佩莹都抬头诧异地看他。
谢萧舟剑眉横斜,面色一贯的肃穆冰凉,语气中却压着淡淡的不耐:「桑世子正在为儿臣临摹母后生前最爱的那副《溪山秋色图》,此图是儿臣预备母后冥诞所用,需要尽力尽力,不可分心。」
嘉顺帝饶有兴味挑起的眉头放了下去,原来太子是为着这个反对,很好,很像他的风格。
众人恍然大悟,太子殿下是孝穆先皇后亲力亲为抚养长大的,听说连奶娘都没有使用,皇后娘娘亲自哺乳,母子二人感情极其深厚,在太子殿下的心中,自然是先皇后的冥诞更重要。
桑皇后和丰国公夫妇万没想到还有此事,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桑景泽已经脱口而出:「那,怎么办,郡主的梅花也不能不画啊?」
若是让他选,他宁愿替阿莹画一百张美人图。
谢萧舟用古墨般幽深的双眸扫了桑景泽一眼,眼锋过处,桑景泽只觉得脊背发寒。
「儿臣的幕僚张轩极擅画梅,不如让他为沈老太君绘製一幅郡主赏梅图吧。」
张轩的梅画确实画的极好,素有嘉名,一画值万金,但是桑皇后要的又不真是画功,她只是想让桑景泽能有个名正言顺去沈老太君面前露脸的机会而已。
桑皇后正欲出言阻止,嘉顺帝却同意了:「张轩的梅画,技法纯熟极好,就这么定了。」
芙蓉园春宴结束,回到明王府已是半夜了,沈老太君和安逸早已睡下。
兰佩莹简单清洗后躺在床上,累得胳膊腿儿都不是自己的了,可这还是嘉顺帝悉心呵护的结果,若是皇帝不给她额外的照顾,真不晓得今日如何熬得下来。
第二日是大年初二,民间俗礼是闺女和姑爷回门的日子,兰佩莹本来定下要替亡故的爹娘去潘家给老祖宗拜年的,也无暇去了,只好留下话让安逸替她去。
兰佩莹并不想画什么雪中赏梅图,明王府中有的是梅花不说,沈老太君清醒的时候尚且对琴棋书画嗤之以鼻,遑论现在糊涂了。
可是宴席之上,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却唯独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兰佩莹憋着一肚子气到了地方,芙蓉园门前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太监来为她领路。
兰佩莹一见到他,好容易才硬挤出来的笑容僵住了:「喜公公,怎么是你这里?」
说完才惊觉自己失言了,她这一世,是不该知道四喜的名字的,好在四喜完全没有发觉异样。
「郡主折煞奴婢了,」四喜欢欢喜喜道:「郡主居然知道奴婢的名字,奴婢实在太高兴了。」
兰佩莹恢復了一贯的温和:「是张大人让公公来接我的吗,有劳公公了。」
上一世张轩是谢萧舟的重臣,这一世张轩是谢萧舟的属官,兰佩莹觉得,张轩让太子府的管事太监给来她带路也很正常。
四喜只是笑:「郡主快些跟奴婢去吧,外头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