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如兰外面看着憨憨乎乎的,其实是个很聪慧的姑娘,只一瞬便懂了,这位表姑娘肯定是对明郡主来说十分亲近重要的人,若是寄人篱下的穷亲戚,是露不出那么自在爽朗的神情的。
安逸的笑容总是很灿烂,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情绪从来毫不掩饰,走路的时候也是一阵风般干脆利落,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因此蒋如兰也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位表姑娘看起来很讨人喜欢,她笑着上前见礼:「安表姑娘叫我阿兰吧。」
安逸从善如流:「行啊,阿兰也叫我安逸便可。你该走累了吧,不如去暖亭吃些茶点。」
「好吔。」蒋如兰雀跃不已,白净的脸蛋一笑,颧骨上两团肉嘟嘟鼓起,把眼睛都挤在了一起。
她早就听说了,嘉顺帝把宫里最擅长做点心的御厨赏给了明王府,她阿爹人微言轻,她还没进过泰极宫呢,从来没吃过宫里点心,不想今日有口福了。
蒋如兰到了地方才知道暖亭是什么,原来是将凉亭四面全用透明的琉璃围起来,这些琉璃挡住了外头的冷风,阳光却能照进来,亭中温暖如春,还可以透过琉璃欣赏院中景色。
这些大块的琉璃全是海货,这座亭子可谓价值连城。
蒋如兰惬意地躺在亭子里,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喟嘆:「简直神仙般的日子啊,郡主,你天天都能躺这儿来晒太阳么?」
兰佩莹笑:「并不能,倒是负责打扫这里的丫鬟可以每日来晒晒。」
蒋如兰又拿起一块八珍糕塞在嘴里,几口下了肚,幽幽地看着兰佩莹道:「郡主,你这儿还缺洒扫丫鬟不。」
安逸哈哈大笑:「不缺,除了御赐的,我们明王府不要外人进府伺候。」
蒋如兰做出满脸失望的样子,拍拍吃饱喝足圆滚滚的肚子:「该不是嫌我太能吃了吧,果然胖子没人喜欢。」
这下兰佩莹也忍俊不禁:「不嫌,我觉得你这样看起来很乖巧,讨人喜欢。」
蒋如兰吃多了点心,撑着了,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气闷道:「其实太胖了也苦恼,什么衣裳套上都觉得不甚好看,其实我知道不怪衣裳,怪我自个儿,可若让我舍弃美食,我便觉得还是胖着好。」
说到了衣裳,蒋如兰一下子又想到云香阁:「阿莹你知道吗,你上回去丰国公府上穿的那条天工百色绚霞裙,如今上京城的小娘子恨不得人人都有一条,云香阁的门槛儿都踏破了。我原想去订一套今年除夕穿着走亲戚的,结果他们的知客告诉我,现在下定金,明年冬天才能穿上裙子,就问你可怕不可怕。」
其实天工百色绚霞裙广受欢迎以后,别家也有跟风仿製的,但是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怪,总觉得第一家才是最好最正宗的。
这件事正是出自安逸的手笔,她很是骄傲:「你不就想要一条裙子么,又有何难,我的那条还没上过身,送你了。」
蒋如兰看着安逸修长有力的腰肢,无语道:「我得穿得上才行吶。」
她提议:「不如我们去云想阁,郡主眼光好,替我挑一挑,或许会有那种,穿上以后看起来很瘦,不辜负美食的衣裳。」
兰佩莹欣然同意,反正这半日閒着,云想阁又是明王府的产业,去看看也无妨。
蒋如兰见她答应了,高兴得拍手道:「太好了,我们还可以去吉祥楼看看头面,反正都在一条街上。」
逛街这件事,古往今来都是年轻姑娘的最爱,三个人坐上马车,径直奔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去了。
兰佩莹的马车十分宽敞结实,车厢里装饰精緻,物件儿齐全,可从外面看,只是一辆京城寻常富户的油黑马车而已。
朱雀街可谓是天下最大的销金窟,茶楼酒肆货行脚店药铺布庄……歌舞坊赌馆妓院等等等,只要你能想得到的,在这条街上都能找到,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热闹非凡,故而人也很杂,三教九流混在一处。
刘茂典于是很担心兰佩莹的安全,考虑到明王府的府兵们口音很重,一开口便容易露馅,便将此事跟沈经历说了,沈经历带着二十个御前侍卫乔装成行人的模样,在马车四周暗中随行保护郡主。
马车拐上朱雀街后,行进速度立刻变得非常缓慢,最后竟慢慢地停下来了。
安逸是个急性子:「怎么回事?」
蒋如兰似是早就习以为常:「这条街上总是这样,平时都人挤人、车挨车,何况马上要过年了呢,各家都要出来采买呢。」
前头确实出了些事情,数十辆马车牛车还有轿子毛驴儿,各色行人挤在一处,堵了好大一段路,兰佩莹的马车依然动不了。
人群里的沈经历向靠近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立刻如同一条游鱼般,穿过人群去找京兆尹的巡逻队了。
官兵一来果然有用,街道很快被疏通,马车终于再次向前慢慢挪动了。
隔着马车只觉得外头人声嘈杂,充满了人世间的烟火气,在这些俗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那么安稳的动静,隐约好像有人在哭。
「你们听见了吗?」安逸竖起耳朵,「好像有人在哭?」
蒋如兰两隻胖嘟嘟的手指头无聊地对对碰:「可能是小孩在哭吧,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吓哭了也是有的。」
可是马车越往前,那哭声愈加清晰,亦愈是悽惨,兰佩莹微蹙蛾眉:「应该是个年轻女子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