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地方,桑景泷下了马车。
财旺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心里直打怵,不知道自家少爷这是要发什么酒疯。
今夜月色十分明亮。
桑景泷梗着脖子走到明王府那两扇贵气逼人的兽头衔环铜钉大门前,歪头看了看。
国公府的两扇宏伟大门只有他伯父和他大哥能走,但这王府的大门竟然比国公府的还要威风还要气派。
桑景泷飘飘然地想,这么华贵的府邸,连同里头那位大美人,将来都是他的,胸中顿时升起豪情万丈。
他抬手往前猛地一挥:「你,敲门去,就说大爷回府了。」
财旺战战兢兢道:「少,少爷,这是明王府。」
酒气顶得桑景泷浑身发热,他叉着腰:「没错,爷回的就是明王府,快敲门!」
财旺害怕极了:「少爷,咱不能敲门啊,这大半夜的,会坏了人家姑娘名节的,将来她就嫁不出去了。」
桑景泷被酒劲儿撑着,张大嘴狂笑,那笑声在夜色里听着有些渗人:「我娘已经叫人来提过亲了,她就是本大爷的人了,除了本大爷,她还想嫁给谁。她一个孤女,大爷我能看得上她,都是给她脸了。」
他见财旺站着不敢动,索性自己上前猛踢大门,嘴里也不干净,颠三倒四叨叨着:「给大爷开门,爷今晚就歇在她房里了,快叫她来伺候爷,爷今晚肯定让她飘飘欲仙,多少行首求着爷赎身,要不是她长得还行,也不能有这福分……」
明明没有一丝风,明王府外街边的树梢却动了动,有一道黑影趁着夜色,转身直奔太子府而去。
第31章
兰家门房里的十几个家丁护院, 隔着门早听见外头的动静了,个个气得面色发青,操起棍棒就要打出去。
可是明王府自沈老太君治起, 便以军规立府,兰佩莹也有令, 落钥之后不经郡主允许, 任何人任何事不得开门。
门房管头儿气得浑身发抖,跺着脚命人赶紧去西跨院召府兵, 又叫了小厮飞快去报告管家刘茂典。
很快,一个小厮打着灯笼为身后的中年文士引路, 急匆匆往郡主住的松雪院而去。
兰佩莹已经睡下了,隔着帐子听外头妈妈拍门拍的急,说刘管家有十万火急的事。
值夜的人是紫苏, 她一个咕噜爬起来,正打算出去问问外头闹什么呢,便听里面兰佩莹道:「替我穿衣裳, 刘叔没事不会这么晚进内院, 定是出了他难以定夺的大事。」
兰佩莹穿了件家常的素色小袄,头髮用一根玉簪松松的挽了个单髻, 走到外间时,见一贯沉稳地刘茂典竟急的团团转。
她诧异道:「这是出了何事?」
刘茂典急怒攻心:「事关郡主的名节。」
他三言两语将门前来了个公子哥儿酒后闹事的情形, 报给了兰佩莹。
兰佩莹又问:「是谁?」
刘茂典愧疚道:「天黑, 隔着门听不清声音, 从门缝里看出去影影绰绰的。」
「人生地不熟的, 不认识也是有的,不怪你们。」
兰佩莹心里有数,兰家的下人都是南疆来的, 连她都认不全京城的权贵,何况他们。
现在明王府的本地人只有嘉顺帝赐给她随扈的那二十个御前侍卫,但是兰佩莹对这些御前侍卫们一向客气得紧,只让他们白天来给王府撑撑场面,晚上从不折腾他们值夜,准他们回围房安歇。
「听那口气,似乎来头不小。」刘茂典忧心忡忡地把前头人听见的关于提亲的话说给兰佩莹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不像作假,咱们又不好开门去问。」
紫苏蓦然想起前几日在泰极宫门口桑景泽情根深种的模样,捂着嘴道:「难道是桑小公爷,不对啊,小公爷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绝计干不出这种腌臜事儿。」
「管他是谁,走,跟我去侍卫处点五十个府兵,老娘捶不死他不姓安。」
安逸睡在西厢房,听见外头有动静,一问之下,气得胡乱穿了件衣裳便张牙舞爪地进来了。
兰佩莹冷静道:「不能给他开门,也不能在府门前揍他,传出去我就说不清此事了。」
安逸恼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由着他闹。」
屋里一时间静下来,投鼠忌器,开门也不是,由着他闹也不行,真是两难。
兰佩莹沉声道:「此事不宜声张。」
刘茂典道:「我也这样想,幸亏夜色已深,又在咱家府门前,一时半会儿别人听不见。」
明王府占地十分广大,大到整条街上,就两户人家,一边是明王府,对面那家,则是空置着的安南侯府。
紫苏看了眼滴漏,着急道:「再过半个时辰京兆尹衙门的巡街队该过来了,到时候他们便是能把人送回家去,但事儿就搂不住了,怕就怕人言可畏,不知能传成个什么样子。」
兰佩莹芙蓉面上一双秀眉微蹙:「今日郑妈妈回潘府了,让人把书香和墨韵带去前头,看看可能认得人。」
书香和墨韵很快来了,一来便羞愧抹眼泪:「郡主,奴婢们没用,素日不出门的,若是各家的姑娘们,我们还认识一些,这公子哥儿,实在一个都不认得。」
刘茂典一听有主意了:「好了,别哭了,此事是难为你们两个丫头了,这样吧,派个麻溜的家丁,骑条快脚驴出去从角门出去,去玉容坊请余掌柜,他在京城街面上混几十年了,想必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