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这宫道太短,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一直在她身后,就这样走下去,走到哪里都可以。
兰佩莹蹙眉走在宫道上,她知道威严冰冷的太子就在后面,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明不该有知觉的,她就是觉得后背被他盯着的那处极其难受。
兰佩莹脑海中冒出一个词儿来,如芒在背。
她故意慢下脚步,想与太子殿下并行,可他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她快他就快,她慢,他更慢,始终落后她一步。
兰佩莹整个人不自在起来,几次同手同脚走顺了。
进宫的时候,她不觉得这段宫道有多长,出宫的时候,竟漫长的好似熬过了数年一般。
终于看见宫门的檐角,兰佩莹如释重负:「殿下,再往前便出宫门了,殿下请留步,不必再送了。」
兰佩莹毫无征兆地一转身,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入正在凝视她的那双眼睛。
她终于看清楚了谢萧舟的眼睛,和他俊美异常的脸。
第13章 阿莹觉得渣男想要杀了她……
谢萧舟不料兰佩莹会突然回头,目光相撞一瞬,他如触电般移开视线,掩饰地看向天空,心臟砰砰狂跳。
兰佩莹终于正面看清楚了谢萧舟的容颜,她的瞳孔猛地张开了,剎那的慌乱过去后,她有一刻脑子是空白的,左侧胸腔有东西狠狠沉下去,一阵撕心裂肺剧痛袭来,仿佛有什么烙在灵魂深处的东西被惊醒了,无望又沉痛。
她皱了眉头,想抬手捂住那处心口,手抬到半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忍住心悸,极快地调整了情绪,垂下眼眸福身道别。
「臣女的马车就在外头,臣女告退。」
谢萧舟沉默地看着她,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像是一对脆弱精緻的蝶翅,看着那对蝶翅在风中轻轻抖着,他的心便不由自主跟着发颤。
可不管他心里是怎样的排山倒海,他眉宇之间的神色却始终淡淡的。
良久,谢萧舟下定了决心一般,冷淡道:「退下吧。」
兰佩莹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一直到出了宫门,兰佩莹仍觉得太子两道又阴又冷的目光穿过门洞,还在盯着她的后背,她只好越走越快,最后连形象都顾不上了,一头钻进了马车里。
正无聊嗑着瓜子的安逸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有恶狼追你。」
「外头太冷了。」兰佩莹拿起摇铃,让车夫赶快起步回府。
马车离开泰极宫了,她仍贴着车厢喘息不停,心乱如麻,今天太子殿下的表现实在很不对劲。
「我总觉得太子好像很讨厌我,你是没看见他看我的眼神,简直想要杀了我!」
「这个嘛,咳咳……」安逸咳嗽了两声,同情道:「那些关于你阿娘的传言,我一个外族人都晓得,你也该听过吧,听说孝穆先皇后是活活被气死的。」
安逸指指泰极宫的方向:「孝穆先皇后,可是那位太子的亲娘。」
兰佩莹郁闷地抬起手,四根纤长柔嫩手指併拢,揉了揉太阳穴:「你说长辈之间的恩怨情仇关我什么事。再说我阿娘自从二十年前离开京城,至死未曾踏入京城一步,他怎么能怪到我阿娘头上!」
兰佩莹越想越气,唇瓣咬得嫣红,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长得人模人样的,竟是个混蛋。」
「算了彆气了,以后咱们躲着点呗。」安逸开解她,接着好奇道,「皇帝对你怎么样啊,凶吗?」
「不凶,皇上很温柔。」
「不是吧,我小时候听阿爹说,周朝皇帝是文殊菩萨转世,宝相威严,从来也不笑。」
兰佩莹回想了今日面圣的情景,十分肯定地道:「不,皇上一直在笑,还让人拿点心给我吃。可见那些话都是以讹传讹的,不可信。」
「那皇后和太后呢?」
「没见到,但是想来也是很好的人,她们送了很多礼物给我。」
兰佩莹把礼单拿给安逸看。
安逸挠挠头:「奇了怪了。」
马车外传来鼓楼悠长的钟声,酉时了。
兰佩莹问:「一品锅炖上了吗?」
「昨日就炖上了,小火慢咕嘟一夜了。」
兰佩莹满意地点点头,摇铃对车夫道:「去黄老太丞府上。」
安逸顿时瞪大了眼睛,兴奋道:「就是那位「但愿世间人长寿,不惜架上药生尘」的老神仙黄太丞吗?」
兰佩莹惊讶:「你竟也知道他。」
「刘叔跟我说过这个老神仙,他现在该有一百岁了吧,听说他最近十年都不给人看病了。」
兰佩莹点头道:「黄太丞是我祖父的好友,他十六岁进太医院,八十六岁辞官荣养,如今已经九十六岁了。因他医术高明,辞官之后,那些达官贵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还去折腾他老人家。所以,皇上特意下了一道旨意,任何人都不许再去请黄太丞看病,否则就是抗旨,要杀头。」
安逸摸摸脖子,哆嗦了一下:「那你还敢去?」
兰佩莹娇妍的面孔上浮现一丝笑意:「因为我不是去请黄太丞看病的,我是去请他去吃饭,而且今日这个时机正合适。」
安逸眼珠子骨碌一转,顿时懂了,若是老神医吃完饭之后,主动提出去给沈老太君问诊,那便不算抗旨了。
可是兰佩莹最后一句,她却不甚明白:「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