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杰，老方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里面至少有个意思很有道理。」郑父缓缓说道，「人都是会老的，雯雯到明年五月，可就二十六了。不过三四年，她就要迈进三十岁。浦杰，我女儿……已经生不出小孩了，如果……如果你将来有一天不要她，丢下她，我和她妈又已经老得不中用了，或者死了，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活下去？我们两口子希望她能找个平平常常的人家，有个只要在家就一定是陪她的老公，这要求不高吧？不过分吧？」
方彤彤从厨房里走出来，围着围裙，摆下一碟现调的拌黄瓜，柔声说：「郑叔，我妈二十岁出头嫁给我爸，以为自己找了个平平常常的好人家，有结婚证，还有我。结果呢？我妈被抛下了，含辛茹苦拉扯我，四十多岁就累到……绝症缠身，早早撒手去世。结婚……就一定会过得好吗？结了婚，不是还能离吗？郑馨姐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在没有人欺骗她，没有人威胁她的情况下，她做了现在的选择，难道不可以吗？」
郑父盯着方彤彤，冷笑道：「他这么寻花问柳，你们就都不生气？」
「气啊，怎么不气。郑馨姐平安夜晚上主动约他的时候，我看着他俩上的计程车，回去就病了一场。」方彤彤轻嘆一声，说，「但过日子，不可能永远事事顺心的。」
浦杰心里其实清楚，如果不是有这么多机缘巧合，方彤彤是不可能容忍这种畸形感情关係的，在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到了四十多岁，她还会因为他有女读者发热情的信息而闹脾气给他做放双倍盐的菜。
这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女孩，就这样背着难以消受的恩情动了心，从此铁钉刺目也不以为意。
「可我想让雯雯顺心啊……」郑父的眼眶越来越红，最后，随着一声呜咽掉下泪来，「我就那一个女儿，我想让她事事都好，我想让她高高兴兴的。」
「郑叔，」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能让方彤彤一直开口，浦杰沉声接过话头，「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也想让她事事都好，让她高高兴兴。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以让她开心为己任。也许你不相信，觉得我骗你，你可以问郑馨，我和她一起就快一年了，我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对她说过。家里头，其实我是地位最低的那个，就负责挣钱，哄她们高兴。」
郑父向后靠进沙发里，呆滞的双眼望向对面没开的电视。
方彤彤端详了一下情况，吐了吐舌头，悄悄退进了厨房。
浦杰没有开口，只等着郑父说话。
「为什么不表功？」郑父沉默了很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啊？」浦杰真心实意地顶着一头问号说，「表……什么功？」
「我去找过雯雯了，你……给她买了一套房子，一百七十多平，你给了她二百多万买房，还包了装修费用。」郑父扭头看着他，口气有点难以捉摸，「这么一大笔钱，你为什么不提？」
「郑叔，」他斟酌了一下，慎重地说，「我现在有钱，二百多万真的不算什么，过后我还打算把一个门面交给郑馨去管，可这些都不算是什么功劳，是我应该付出的。事实上，以我目前手头的钱，我还觉得这买得太寒酸了，不太配郑馨对我付出的感情。」
郑父又坐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炒菜的香气，方彤彤提高声音问：「郑叔叔，中午就在这儿吃吧？」
郑父摇了摇头，抬手抹了一下脸，霍然站起，往门口走去。
「浦杰，雯雯是被照顾大的，她不会做家务，也不会哄人开心，她……其实挺笨的。」他在门口吸了吸鼻子，握住门把，「要是你哪天不喜欢她了，记得把她不缺胳膊少腿的还给我们，听见了么？」
「不会有那一天的。」浦杰郑重其事地说，「我不会不喜欢她，她也不需要还给你们，她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儿。」
「只要别像老方那样做作，对吧？」他哼了一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会儿才赶到的裴乐愣头愣脑地走到门口，小声问：「你跟郑馨爸爸吵架了啊？这个我可帮不上忙诶……」
这时，浦杰看到方卫民晃悠着走上了楼道，立刻一把将裴乐拽进屋关上了门，低声说：「要你帮忙对付的是这个，你带律师证了吧？」
第753章 戛然而止
「不是吧？你就为这个把你们公司律师叫来了？」方彤彤盛好菜端出来，无奈地说，「你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他一直这么烦你，也不是个事儿啊。」浦杰指了指屋外，「下午小瑶还要过来呢，门口蹲着这么一尊大神，可要糟糕。」
裴乐睁大眼睛看着桌上的菜，嗅了嗅香味，看着方彤彤问：「那个……你多大了啊？」
方彤彤微笑道：「六月份刚满二十，裴姐是吧，有什么忌口吗？我给你添碗饭，大老远跑来辛苦了，先吃口垫垫肚子。」
裴乐一脸羡慕地瞥了一眼浦杰，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那门外那个呢？」
方彤彤立刻不悦地哼了一声，提高声音说：「让他在外面呆着吧，爱丢人，是他的事，不反省改过，别的都免谈！」
「彤彤，人老郑你还肯让进去坐坐说话呢，我好歹是你亲爹啊，你就让我搁门口晾着，饭也没一口热乎的？」
「没有。闻味儿吧。」她气哼哼说道，「裴姐，你不用操心，是阿杰太大惊小怪了。我这个亲爸爸，柴米不吃油盐不进，根本不是你亮个律师本儿能吓唬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