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还是你治疗的压力太大了。没事,咱们暂时不治了,你先回来,回来就没事了。」浦杰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察觉到她的整片肌肉都因紧绷而发硬,像是在抗拒他的抚摸一样,「阿姨呢?她回家了?你怎么过来的?」
「我非要过来等你,我妈……跟我吵了一架,就自己打车带行李回家了。我本来是坐公交车的,可……可迷迷糊糊坐过了站,又打车回来。我身上没有零钱,给了他一百的,他说找不开,我说那我下车去换一下。结果……我忘记找他要那张一百的,自己下车了。到了小店,我反应过来,回头找,司机就已经开车走了。浦哥……我不敢去上班了,我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成。」
浦杰还从未见过郑馨这么消极沮丧的样子,马上柔声安抚道:「没关係,那你就继续休息,公司有人可以帮忙,你不用着急上班。现在的关键就是调理好你的状态,你看你现在一直在抱怨自己,这样怎么工作呢?」
方彤彤皱着眉看到这会儿,考虑了一下,抿紧嘴唇,轻手轻脚走进了书房,缓缓将门关上,把外面的空间,暂时留给了他们两个。
「浦哥,可我……我如果连工作都不去做的话,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郑馨抬起头,有些惊恐地说,「我……我该干什么呢?」
「郑馨,你这是怎么了?人生怎么会只有工作,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一样样体验啊。」浦杰耐着性子,温柔着握着她的手掌,试图和她对视。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迴避,和他的视线一接触,就仿佛会被灼伤一样浑身一颤,「我……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陪你去,忙完这段时间,七月份二次转会期结束,我应该就有空了。」浦杰觉得她可能是闷出了毛病,就认真地说,「咱们干脆一起去旅行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浦哥,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就想在房间里关上灯,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什么都不去想。」她喃喃地说,「我到这儿后本来也想那样的,可……可床上是你和彤彤的被子,没有我的,我……不敢盖。」
好似有一根细长的针凶狠地戳入到浦杰心底柔软的地方,心底的讶异已经奔涌成潮,他强行摆正郑馨的脸,强迫她和自己对视,皱眉问:「郑馨,告诉我,在汉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检查出了什么别的问题?你告诉我,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真的相信。」她又露出很惶恐的表情,「可……可我真的没遇到什么。我和妈妈就是住在酒店,定期去医院报导。医院……人好多,味道也好难闻,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候诊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生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还要害得自己和妈妈到这种地方受罪。我真的……在很认真的治病,什么都没遇到。」
「那……你为什么又决定不治了?」浦杰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我……受不了了。」她的咬字还是保持着那种奇妙而缓慢的韵律,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细细咀嚼其中的意思才能表达清楚,「我不想去医院了。浦哥,我躺在台子上,两隻脚踩着板子,像个牲口一样,被那些医生用凉冰冰的东西撑开,一遍遍地看。他们在看我的内臟,在看我哪里不正常,然后他们要说一堆东西,听得我头昏脑涨,可其实归纳起来就一个意思,我不可能怀孕了,我不会有宝宝了,我要是想生孩子,就要靠试管。」
她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但眼泪却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鼻音浓重到近乎哽咽,饮泣道:「浦哥,我……我竟然还不如一个试管有用……你说……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第500章 心伤
浦杰被郑馨说得都有点鼻酸,赶紧先把她抱住,搂在怀里一阵疼爱安抚。
这种场面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哪怕是兴师问罪跟他吵一架,他可能都会感觉轻鬆许多,现在她这副自怨自艾的绝望模样,简直就是铺开了一片悲观的沼泽,不管他有多大力气挣扎,也能缓慢而坚定地将他拖拽进去,一寸寸淹没,窒息。
「郑馨,你压力太大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我不要……我什么医生都不想看。」郑馨缓缓摇了摇头,「等我……等我有些力气后,再说吧。」
浦杰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好默默把她搂紧。
过了一会儿,方彤彤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悄悄开门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郑馨姐,你什么时候到的,没吃饭呢吧?」
郑馨点点头,轻声说:「我好像是四点多到的。不过……我不饿,你们吃就好。不用管我。」
她像是感到非常自卑,方彤彤一出来,她就跟躲避天敌的小动物似的,摆出了想往远处躲避的肢体动作。
方彤彤拧眉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撇了下嘴,转身走进了厨房。再怎么她跟浦杰也要吃饭,可不能管别人有没有胃口。
浦杰尝试又问了郑馨一些旁敲侧击的话,可她反应迟钝了许多,完全就是照字面意思回答,倒是让他确认了,她应该没有撒谎。以她目前的心理状态,看上去也没有撒谎的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