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支手托下巴,另一手指敲着桌面,有节奏地等待着。
她往柜檯方向望去,又进来不少食客,但秦龙的衣着相当显眼,加之身材高大,一眼便能认出来。
他戴着帽子,侧脸冷静,似乎从刚才见到起,就没有多余表情。
白鹿内心想,表情管理满分的人往往情商不低。
跟这样的人沟通,她得打持久的心理战。
想到这,她又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还需要心理咨询,他是怎么想到要心理咨询的。
对着桌面发呆的时候,秦龙过来了,他手上拿着托盘,面还没来,里面两碟生煎,加上空碟和勺子筷子。
白鹿刚要接筷子,想起先前摸过袋子,手上脏,没办法先吃。
她放下包起身,朝他说:「我去洗个手,你先坐着。」
他示意她自便。
白鹿抬脚走了两步,又回来提醒他看桌上:「我东西放着,帮我看管一下。」
秦龙视线跟着扫去,目光接触后,没有情绪地移开,说:「你去吧。」
白鹿瞥了他两眼,走开了,到拐弯处墙角,停下来回头观望。
秦龙坐那儿没动,人斜靠着看前方某一处,也不急着先吃起来。
她凝视了五秒钟,没看出什么,回身去洗手。
白鹿走回桌边时,从秦龙身后过来,视线低头略过,发觉他还真是壮硕,本就一般大小的座位空间,他挤得有些困难。
秦龙见她回来了,也起身说:「我去洗手。」
白鹿微微一笑。
他走了,她看向桌面,筷子有纸套包着,整齐地竖放。
牛肉麵已经到了,她拿了筷子插碗里,再将勺子放上去。
接着她去拿碗碟,往里面倒一点醋,剩余一隻空碟被她拿过来,专门防止吃的时候爆汁,临时搁置用的。
秦龙回来的时候,觉得哪儿不对劲,起初没察觉出来,待坐下后才知道,原来是她将桌子往那边挪了几分,他这儿变宽敞了。
白鹿人瘦,空间小点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她没有提起这一点,他也没有说,彼此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
那种感觉很微妙。
白鹿内心波盪起来,她之前觉得这男人话少,现在连带觉得他看人的眼神也轻描淡写,但却不让人觉得随便,反而有种一眼深刻的体会。
这男人,外表看去简单随性,但她知道他内心装着不少事。
这一刻,她准备攻击。
白鹿咬着生煎,烫得下不了嘴,转而去吹麵条,边捞边说:「你上次那些信,我都收到了。」
秦龙嗯了声,没有多问。
白鹿看他反应,简直怀疑那不是他写的。
「不是说出来给我写信吗?」她夹一片牛肉吃,抬眼看他,「怎么一星期了都没写?」
对面的男人似是皮糙肉厚,根本不怕烫的,大口吃着麵条,在嘴里嚼两会咽下。
「出来后忙得忘记了。」
白鹿点头表示理解:「哦。」
她又问:「你一个人出来的?」
他懂她的意思:「一个人。」
「自己找的工作?」
「在里面找的,有就业招聘会帮忙落实。」
白鹿又点点头,手上的麵条已经吹冷了,她吃一小口,想着他怎么会这么巧来学校派件。
「你们网点在哪?」她问题一连串。
他耐心解答:「你们学校东门对面。」
白鹿记起来了,「挺近的呀。」
「不远。」
「每天都要来我们生活区送?」
他话又变简短了:「有就送。」
白鹿想,要是我没这快递,指不定什么时候跟他碰上呢。
「你现在住哪?」她问。
「找房子租。」
回答的时候,他也顾着吃,白鹿见他这样,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碍事者,但她没有停止话题。
「你家人呢?还有……以前的朋友,都有联繫吗?」
秦龙正欲吃下一口,筷子放下来,麵条落回碗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去找那个女孩?」
白鹿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于是点点头。
「没有。」
「你其他朋友呢?」
「联繫不上了。」
「……」
白鹿闭了嘴,到这她就不问下去了。
这是人情世故,一个人犯了罪进去,又是多年过去,人往高处走,没多少人还会惦记着。
她想起他说过比她大一岁,那他的同龄人应该差不多都工作了,而他却荒废了最好的年华,落后了一大截。
餐馆内人声鼎沸,一眼扫过去基本全是大学生,估计这儿就属他的身份最特殊。
白鹿一边想一边安静吃麵,她停了会儿,去吃生煎包,虾肉的她喜欢吃,如果换成猪肉的就不一定了。
她用筷子夹了一隻去蘸醋,秦龙那边也刚巧递过来,两双筷子在醋碟里相碰,彼此动作皆是一顿。
白鹿这才想起,他刚才拿两隻空碟的原因,估计是用来平均分配倒醋的,她却拿来搁食物。
她轻咳一声,想缩回手的时候,他那边率先挪开了,脸上没见半分尴尬,直接干吃了起来。
白鹿看着他塞满口,喉结上下滚动,或许吃得有些热,他的肤色更显得深了,脖颈至耳边有些汗珠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