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齐了,大伙一块围桌子开吃。
五菜一汤,菜品相当丰盛,一条红烧鲫鱼、四个煎蛋、茄子肉末、包心菜炒豆皮、板栗鸡肉、番茄鸡蛋汤。
红烧鱼吃起来麻烦,唐佳跟姜琦都不爱吃,留给耐心挑刺的白鹿与何青青。
于是她俩将盘子挪到一边,合起来解决。
唐佳说:「想不到这儿菜吃着还行,菜单都比我们学校小窗口那要好多了。」
姜琦扒了几口饭,瞥一眼远处,小声说:「刚才我叫你别点了,你还点,这最贵的板栗鸡肉,我估计那个监区长自己平时都不怎么吃呢。」
唐佳不同意了,她将筷子上的鸡肉给放了,头缩下来讲理:「我点的算多吗?这才几样,搁着我们以前在外面聚餐,不还要再加两道菜嘛?再说了,监区长自己叫我们儘管吃,你哪点看出来他不乐意了。」
白鹿插话:「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别浪费就行了。」
何青青也看周围:「是啊,别吵了。」
唐佳不满意,她心中满腹牢骚,视线一转,看向那堵「报纸墙」。
纸沿底下露出对面餐桌一角,男人们捲起袖子也在忙碌地吃。
唐佳眼珠子一转,心血来潮,放下手上的筷子,拿起手机站起身来。
白鹿嚼着饭粒,抬头看她:「你要干什么?」
唐佳朝她笑笑:「实地考察。」
「你不就在实地考察吗?」姜琦头疼喊她,「旁边人都在看你呢。」
实际上,这个时间的饭厅已经不剩几人了。
唐佳不为所动,打开摄像功能,踮脚撑着身子将手机放报沿上方,对准下视镜头,手指点了几下,连续快速的拍照声「咔嚓」传来。
兴许对面发现了,在唐佳连续按完后坐回位置上,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吃菜时,有人在对面重重地敲了几下「报纸墙」。
这是警告。
敲的位置在何青青那边,她被吓得坐立不安,嗔怪无语地看向唐佳:「你看你……」
唐佳无畏地耸肩,她反而幸灾乐祸,边吃饭边打开刚才那几张照片,模式都差不多,她选了其中一张放大细看。
大伙儿好奇地将脑袋凑一起。
呵,对面的菜色居然比她们还要好,几乎盘盘是肉。
白斩鸡、红烧肉、糖醋排骨、素炒肉、以及同款板栗鸡肉……
桌上的女孩们都不由吃惊。
姜琦张大嘴,「这就是传说中进去人的伙食吗?」
白鹿摇摇头:「不可能天天这么吃。」
唐佳猜测:「也许是他们家里人送生活费来,有钱想吃什么不行。」
何青青不明白:「可要是经常这么吃,伙食费挺高的呀。」
白鹿心中有底:「我听我姑父说起过,监狱伙食费有控制,家里人不能送太多,不然这改造就没意义了。他们有干活自己赚钱,好像一个星期有一次吃肉的机会。」
姜琦啊一声,指着外面大厅,不敢置信:「也就是说,那些吃大锅菜的,里面没点肉?」
唐佳嗤笑:「或许可以考虑来几隻苍蝇青虫。」
何青青听着难以下咽。
白鹿将视线转向左边桌下男人脏乱的裤脚,说:「这样一餐,也许够他们拼力干几天活了。」
姜琦听着好奇心愈发重起来,「他们干一天活赚多少钱啊?」
白鹿摇头:「不清楚。」
她姑姑是律师,姑父是法官,平常各种交道打得多,听着听着她也了解一些,今天亲眼见到犯人的食堂,还是不禁触目。
她刚才看见大锅菜那边,囚犯们端着盘子一个个走出来,上面堆满了小山高般的炒白菜,或者炒土豆丝,来点萝卜粉条馒头,里面夹杂几条肉丝,配上一大瓢米饭,单一的色调,令人毫无胃口。
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吃惯了寡淡清汤,小灶这边简直就是嚮往的天堂。
唐佳咬着肉,低下头从缝隙看过去,嘆气说:「那他们还挺会享受,可怜晚上又要吃大白菜了。」
白鹿剐她一眼,「你管自己吃吧。」
姜琦也不满意了,怼唐佳:「你伙食费高,每餐吃大肉,是不会懂得吃纯素菜的感受滴。」
唐佳捏捏腰上的肉,反驳:「谁说我不吃菜,我最近胖了,我要吃绿色蔬菜减肥。」
何青青笑着戳穿她:「你说过的这句话比你吃过的青菜还多。」
……
大伙儿怼了一阵,又陆陆续续吃饭,结果这几道菜吃到底有些油腻,每盘都留了点,还是做不到不浪费。
白鹿擦了擦嘴,视线低下去,不经意又去看左边,意外发现隔壁这桌人竟还没走,她以为她们吃得已经足够慢了,没想到还有更慢的。
叫龙哥的男人倒是吃完了,一张纸和笔放在身后,上身往后靠坐,一条腿曲起搭另一腿上,显然是吃饱了在小坐休憩。
藉由报纸的遮挡,白鹿专注大方地看起来,蓝灰色的裤管套在男人腿上,裤子外接线处是白色的短斑马线,一直延伸到裤脚,底下一双军用鞋,看起来十分寒酸。
不过她联想到那张冷峻的脸,觉得这寒酸味足以被消灭到无踪无迹。
白鹿不知道男人此刻在做什么,他们整日与高墙铁门打交道,没有外面年轻人基本的娱乐消遣,就连平常人拿不离手的手机也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想就觉得有多枯燥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