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理由十分勉强,然江亦止一脸没听出来的样子点了点头:「还是公公想的周到。」而后侧脸唤住八月。
见江亦止背影走远,小太监终于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的汗,心有余悸。
事情办砸了,还不知道此时回景元宫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被东宫内侍引着往偏殿走的路上,江亦止忽不明意味一笑。
八月对此并不新奇,只当他又有了什么报復人的新主意,而下一瞬,那带着笑的语气却是衝着自己。
「既来了,我也顺便了一下你的心愿。」
八月清冷的眉眼转头看了过来,明显的疑惑,她能有什么心……蓦地停下脚步,连声音都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
江亦止只专心看着脚下,在石阶前往上拽了下衣摆。
「走吧。」
云奉煊对江亦止的突然出现有些微诧异,但显然也是高兴的。
绥陵回来之后他仿佛被寄予了无限「厚望」,尤以周家和恆王府这些盘根错节的老臣们更甚。恰逢云承邵身体愈发不好,朝上堆积的一应杂事便都落在了他这个储君的头上。
云奉煊按了按眉心,丧着脸指了指自己案头那摞得小山似的奏章:「我都不记得宫外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偏殿空旷,他说完这话江亦止倒是没有应声,只踱到闭着的窗前伸手一推,外头的日光顷刻斜洒了进来。
江亦止摊开手掌,睨着阳光下自己掌心的纹路,没什么来由的说了句:「难得这么好的天气,殿下若是不趁此机会好好享受一番,等到霜降怕是会有遗憾。」
殿内一瞬的静默。
云奉煊若有所思,江亦止似笑非笑地偏转过头来。他知道云奉煊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
许久,案后浓眉的青年捋了下压得些许褶皱的袖摆站起身来,那柄原先出宫时时常被他带着的玉骨摺扇就搁在案沿。云奉煊轻吐了口气,眉心轻蹙起,终于不见那副时常挂在脸上的轻鬆样子。
「皇兄已经回京了。」
「我知道。」他看向云奉煊,「殿下以为我打哪儿来?」
云奉煊挑眉。
江亦止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方漆黑令牌:「看在殿下唤阿泱一声姑姑的份上,我不妨跟殿下兜个底。」
云奉煊视线钉在那方令牌上,神情愕然。
这牌子,他小时候在父皇的寝殿曾无意间见过一次。就压在一卷朱砂写就的圣旨上面,圣旨上一溜的名单,只可惜那时候他尚年幼,依稀只能认出一个曹姓大臣的名字。
他仍记得这位曹大人是个十分和气的人,每每见他总能从身上摸出些他一向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小零嘴来哄他玩,只是后来,云京曹家一夕之间便消失了,听闻是曹家家主年轻时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寻了仇,府内上下百十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你……」
江亦止将那枚泛着冷光的漆黑令牌往桌案上一丢,眼睫半垂,面上笑意也敛去三分:「殿下可喜欢今日这天气?」
云奉煊半天没回过神。
江亦止一贯的好脾气,倒也并不着急,只回望了眼身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八月,朝云奉煊颔首:「早些年托殿下照看那孩子如今可还在这延庆宫里?」
云奉煊愣怔了会儿,终于有了反应:「……在寝殿,——来人!」
「还是让她自己去找。」江亦止抬手制止,冲八月微微挑眉,后者一直紧绷的面色终于有了鬆缓的迹象,往外走的步子都有些踉跄……
第九十一章 挑衅
丞相府近来的气氛很是不同寻常。
鲜少来閒隐居走动的江尚最近几乎日日都来,自云泱入府到现在,寝居对檐的那间书房终是派上了用场。
閒隐居地方不大,即便书房辟在小院的另一边,但丛里传出的交谈声仍旧清晰可闻。
云泱怀里抱着碟果脯点心百无聊赖坐在寝居前的矮阶上,视线望向对面方向。
江尚明显压着的怒气,恍然间云泱提到他口中提起延庆宫、恆王府、周氏……
她掀眼朝紧闭的房门上看了一眼,又重新收回视线。
碟子里果脯已经见底。
「哐当」一声门扇开启又重重摔上的声音,一抹绛紫身影出现在书房外。江尚半张的嘴赫然止住,神情微愕,俨然没有料到云泱会在。
「郡主。」他生硬打了声招呼,不知道方才父子两人的对话被她听去了多少,只若有所思回望了下身后,沉默离开。
书房内久久没有动静传来。
云泱指尖抚了会儿碟沿,理了理裙子从阶上站了起来,吃得剩了零星几个的瓷碟放到一边,走到书房门外轻叩了两下。
稍时,房门被自内拉开,沉凉的风倏地迎面吹了过来,将伫门而立的江亦止衣袖往前吹扬起,挟裹两分清苦气息。
他面上的神色倒是比江尚平静许多,只是难掩眼底的倦色。
「可是吵到你了?」语调带了三分笑。
云泱摇头。
日光稀薄,浅淡的光线从她身后头顶倾斜坠落,少女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眼,两手背在身后,微仰着头:「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一阵遏制不住的低笑:「我又不是江亦衡,他总不能够打我。」
云泱点头,一脸煞有其事的样子:「也是,毕竟你现在都成亲了,丞相大人就算要教训儿子也要看媳妇几分脸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