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一顿宵夜四人一直吃到下半夜,初七最先撑不住,脑袋一歪直接趴伏在了悬台凭几的侧沿,云泱推了他半天愣是没给人推醒。
炉间的炭火温度渐降,江亦止抬眼瞥对面轻鼾渐起的少年,眼底的嫌意不加掩饰。他觑向八月,眼眸半垂,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道:「丢出去。」
云泱:「………」
「是。」
八月起身,绕到初七趴伏着的位置,抬手一把抓住少年后颈衣领,将人拎了起来,转身下了台阶出了门……
江亦止半撑着脑袋看她。
云泱困顿着脑袋对上他似笑非笑的一张脸:「怎么?」
江亦止摇了摇头,嗓音仍是暗哑:「没怎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吃完就睡的习惯算不上好。」
想起先前江亦止讲过的事情,云泱便硬生生驱散掉自己那点困意,陪他在悬台处干坐着,直到眼皮发沉实在支撑不住,身体一寸寸往一侧栽去……
江亦止抬臂稳稳接住。
风月无边,星癸楼。
长相美艷的男人一身红衣半敞着,单脚踩在房间案头,他手里捏着一张约摸三指宽的纸条,一双媚眼中仿佛淬了毒一般冰冷。
「想不到公子的命倒是大~」他这话说的意味不明,可另一个模样清秀的男人闻言却抬眼看了过来。「楼主若是需要,属下可以进宫。」
星癸瞥了他一眼,将他整个人上下打量过一遍,而后沉思一瞬……此事也未必不可行。江亦止都能得太子和大皇子青睐,他的人不见得就比那药罐子差。
思及引凤楼时江亦止对自己的轻慢,星癸心头气血阵阵上涌,他凝住不远处静默立着的消瘦人影道:「你可想好了?」
「属下想的很清楚。」
柔美眼中浮现粲然笑意,星癸向着这人逐渐靠近,在距他咫尺间的地方停住。靡靡香风随着呼吸喷洒,这人身量比他要高一些,眉目清冷,身上带着三分英气。「我的命都是楼主给的,为楼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你赴汤蹈火。」星癸纤细手指抬起,在他流畅的下颌轻抚一下,「这么俊逸的一张脸,进宫多可惜。」
这人茫然对上他邪魅视线。
星癸噗嗤一笑:「星癸楼虽比不上其他九座花楼,但这么些年下来,我也是有自己的人脉的。」
他折身回去走到临窗一面的墙面,那里悬着一副万里江山图。他将画卷偏移开寸许,从后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块儿巴掌大的木盒出来。
「过几日便是十五,你拿着这个去城南陇衣巷李府,就说——」他摸了摸下巴,思忖了会儿,道,「就说你是替我去照顾李大人的。」
这人微怔,重复了一遍:「李大人?」
云京城内,李姓算得上是大姓,朝中姓李的官员不少,然够得着风月无边上赶着巴结的却没几个。
星癸意味不明一笑,只说:「你去便知道了。」
……
星癸楼外灯火煌煌,亮如白昼。入耳皆是丝竹雅乐的靡靡之音,间杂楼下的男女笑闹。
房门骤然被人从外推开,疾风随着门扉开启刮开半合的窗扇。星癸不悦偏头:「不是让你——」余光瞥见踏进门来的两抹衣角,未出口的话兀地便偃息下来。
清冷的语调伴着寒意送了过来,围裹着玄色薄绒披风的男人视线冷淡:「怎么?星癸楼主今夜还有别的安排?」
星癸蓦地吓出一身冷汗,他完全没察觉到江亦止和玄甲何时到了门外。瞬间调整好表情,星癸讪笑着恭顺迎了上来:「公子什么时候回的京?怎么这会儿有空来风月无边?」
他身上香气浓郁,还未靠近江亦止便顿住步子,身体后倾皱眉道:「你远一些说话。」
星癸忌惮八月的身手,老实在江亦止几步开外的地方站住。
江亦止不动声色抬眼:「先前寄放在这儿那丫头,辛苦星癸楼主跑一趟,把她带来。」
原来是为着那傻子的事……星癸心放下大半,轻缓吐了口气,扬起笑脸:「那公子大概得多等上一会儿。」
江亦止:「?」疑惑的眼神看了过来。
星癸「啧」了一声,解释道:「说来也是奇怪,公子离开云京后不久,这臭……小姑娘便疯了似的每天变着法的往外面跑。下面的姑娘力气但凡小一点都拉不住……」他觑着江亦止神色,猜测这小傻子跟江亦止的关係,以前倒是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妹妹。
「……也是没有办法。」
江亦止皱了下眉:「你们做了什么?」
「唔公子可别误会,我也就是怕她乱跑,到时候找不见了您再怪罪,就……锁了起来。」
八月面无表情的低垂着眼,却察觉到江亦止丢过来的视线,等到星癸出门,便悄无声息跟在了身后。
刚听到经年被锁,她内心并没有多大触动,原以为只是单纯将人给锁进了某间房里,直到星癸出楼一路正北……
那不是……八月暗暗皱眉,看向前面的那道背影眸里便沾了冷意。
星癸停在引凤楼继续往里,最北面的一处矮小破屋内。铁链拍砸门板的声音从听觉脱离楼里嘈杂起便逐渐清晰,那声音初时还铿锵有力,然后渐渐黯淡,之后听见人声又恢復精力用力拍了起来。
「坏蛋!阿止……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