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戒备稍稍收起,这人八月倒是认识,她直起身,朝来人颔首道:「顾公子。」
顾添不知不觉便从山腰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到了佛头寺,许是天意,他在这里见到了江亦止身边那名时常跟着的下属。
他淡笑着问:「阿泱跟江兄住在这里?」眼睛盯着八月身后紧闭的房门,丝毫不掩饰自己来此的目的。
八月:「顾公子来的不巧,公子与夫人已经歇下了。」
隔壁,云奉谨还在摔着东西,纸糊的窗户已经被他砸的没一处好的地方,半扇窗户已是摇摇欲坠。房里有人小声劝着,但仍有守卫挂了彩从里面出来。
门外的石砖上是一片片碎裂的瓷碗,院里浮散着苦涩的药味。
顾添朝那处看了一眼,笑道:「哦?」显然不信。
八月面不改色回道:「是。」
顾添漂亮的桃花眼弯得恣意:「那我眼下有些急事,怕是得先把他们给叫起来了。」说着便要越过八月往后面的房门处走。
八月心下一凛,抬手便拦住了顾添去路,隔壁云奉谨的守卫冷眼旁观着,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拦。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院中你来我往转瞬间过了十几招,因着是夫人兄长,八月有些被动,但顾添的动作却透出几分恣意閒适。
两人距离房门处越来越近,风从廊下直直穿过,一丝浓郁的血气顺着门缝溢了出来。
八月下意识抬眼看了下顾添,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原本閒适随心的动作骤然又急又猛,八月挡的愈发狼狈。
桃花眼里的笑意不再復存,顾添的声音也随着动作也沾染了些狠:「不是说已经歇下了么?」他将八月一把挥开,右脚踏上寮房外的石阶。
手臂将将伸出,八月缓了口气径直原地跃起一个半空反转反手按住顾添肩膀带着人往后撤离。
她劲儿起的猛些,顾添没有防备被她连拽退了好几步。
酒意完全被此刻心内的燥郁激起,顾添眼底泛起冷意,反手掐上了八月的颈,两指稍一用力,一声轻微地骨骼错位轻响。
八月按上他的手腕,清冷的眉心痛苦蹙起。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八月瞳孔猛地一缩,从顾添手上挣开。
顾添听见动静回头,眼底还残存着尚未收拢的凶狠。
寮房门口,江亦止一身寝衣湿漉漉贴在身上,肩侧半披着的墨发还在往下淌水。他沉黑的眼珠子看了过来,对上廊下顾添满脸的惊愕,嗓音沉滞沙哑——
「夫人不太方便,顾公子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
第七十六章 回京
寮房的门扉是单扇,江亦止半撑着门,身体将屋内情形完全隔开。
血腥味愈发浓烈……
顾添眯着眼睛原地站了一瞬,復又上了台阶,对上江亦止沉沉的视线:「江兄身后的血气有些重。」
江亦止抬袖遮住半张脸,垂首轻咳一声,笑道:「是么?」他面色带着病态的白,温和劝道,「不过眼下顾公子还是先回去的好,这处院子——」
他抬眼瞥向旁边,而后转向顾添继续道:「不太安全。」
顾添:「那她安全么?」意有所指般,他视线掠向江亦止身后。
江亦止眉心几不可见的一蹙,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趁事一般朝八月插了一句:「请孙太医过来一趟,就说……我已经醒了。」
「江亦止!」顾添压抑着怒气,经风催过的酒意逐渐上涌。
江亦止将撑着门扇的手臂拿开,拦在了顾添身前。「若是顾公子在我这儿染上疫病,只怕夫人那里不好交代。」
他语调轻缓,漆黑的眼瞳里不见一丝慌乱,平静的注视着他。
夜风轻袭,半掩的门扉随着风劲开合晃动了一下,江亦止被门遮掩着的肩膀完全露了出来。雪白的寝衣湿哒哒贴在身上,只有肩膀贯胸处,水迹晕开大幅赤红血色。清亮月光下,那里隐约还在往外渗着血……
顾添明显怔了一下。
江亦止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模糊笑了一声:「顾公子这会儿若是酒醒了些,不如先回去?」他偏头似无意间将屋后情形现出一些,朦胧的粗布屏风后,窄榻上似有一道隆起的人影。
顾添一瞬便移开了视线,桃花眼里闪过片刻茫然,而后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踉跄两步消失在夜色里……
江亦止猛的吐出口血,湿沉的衣服贴在身上,见了风只觉得冷到骨血里。他面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唇角的殷红将那张面容映衬地诡异的艷。
他撑着门框将门重新合上,拖着湿透的衣服重新回到屏风后的窄榻旁。昏黄的烛光里,他自然垂下的两条手臂衣袖好似还不一样长,先前被门遮掩的那半边衣袖,平白短了寸许。
江亦止敛了神色将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下,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
榻侧的浴桶里,原本的热水已经染上一层薄红,浓郁的血腥气充斥着整个房间。窄榻上,躺着的少女双目紧闭,原本粉润的面颊此刻血色尽失,连唇色都是苍白。
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被,被水泡的有些褶皱的手指裸/漏在外,一截半湿的带子在手腕处散散垂下来,仔细去看,倒是跟江亦止刚丢在一旁的寝衣料子有些相像。
隔壁杂乱的声音终于停歇。
江亦止换了一件深青色的敞领宽袍在窄榻旁坐下,他垂眸凝视云泱苍白的面容,而后似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似的将她漏在外面的手腕往衾被下拢了拢。床面与衾被掀起的缝隙里,云泱的外衣已经褪去,雪白的腕上纷乱缠着寝衣撕成的绷带,被紧紧箍着的地方,有暗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