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已经到了绥陵,回云京的路也不见得有多安全,既然不知道会不会在路上染病,那不如就安心待在绥陵。」
「所以……走就不走了吧?」她看着云泱,想了想道:「不过以防万一,阿止还是随殿下一起在佛头寺安置一段吧?」
「?」云泱愣了下,想到江亦止的身体,又想了一遍眼下的形式,说了声:「好。」
顾添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
佛头寺,云奉煊见到来人,惊喜不已。
这次率兵前来支援的竟然是云承擎,见到小叔叔,云奉煊激动的泪都要落下来了。
云承擎好笑地拍了拍太子殿下的肩,道:「殿下受苦了。」
绥陵已经有人染了瘟疫的消息还未传开,云奉煊郑重将城内眼下情形说与云承擎,而后道:「城内现在唯一干净的水源便是寺内的这口古井,然存粮已经严重不足了……眼下染病的百姓还在增加,若是再往藏书阁送人,绥陵疫情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被诊出瘟疫症状的百姓全都被安置在了藏书阁,孙太医和其余几名医馆自进了藏书阁便再未出来过,寺里有人已隐隐有了怀疑。
云承擎听完云奉煊的话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若是瘟疫在绥陵蔓延,那后果不堪设想。
正思忖间,身后倚着廊柱的一位妇人忽地剧烈咳了起来,面色潮红,微有些喘。紧挨着她的是名俯身同旁侧的百姓交谈的一名年轻清瘦男子。
冷不防,男子便被这名妇人猝不及防咳了满脸。
他愕然一瞬,而后缓缓直起身来。
那妇人大惊失色。她知道一直在此驻守的是云京里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这位公子日常便同那位大人物关係匪浅。
江亦止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擦了下脸,眼底愕然转瞬即散。
「无妨。」他微笑着轻说道,而后转身便变了脸色。
他将帕子捂住口鼻,凝重望向这边听见动静看过来的云奉煊和云承擎,转身朝藏经阁走去……
第六十八章 瘟疫
云奉煊也瞬间变了脸色,云承擎看着太子起伏不定的胸膛,凝眉转身示意左右,瞥向方才那名惊魂不定的妇人,肃声道:「拿下!」
原先那位公子离开之时还好好的,这位将军上来便要拿她,妇人一脸惊恐,当即就要跪地求饶。
云奉煊还没回神,已经有两名玄甲士兵压着那名妇人往一旁去了。
旁边一众百姓皆被吓到,只当这名妇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心里将这些京里来的大官们暗暗骂过一遍,唯唯诺诺底下头不敢再乱看乱说,倒是没几个人往别处想。
八月老远看见江亦止往藏经阁的方向走,连忙跟了上去,还未跟到身后,江亦止清冷的语调从前面飘了过来:「离远一些。」
八月静默立住。
刺目的阳光兜头照下,江亦止仰头微眯了眯眼,他思忖片刻开口:「晚些时候你回一趟望月楼,就说我在殿下这边暂时抽不开身,这几日就不回去了……」他手指在袖下轻轻叩着,又道:「给顾公子留个信,若是无事,望月楼暂时也莫要再随意进出了,水和食物,到时会有人送。」
「还有殿下那里,既然世子已经到了绥陵,城中想必已经有士兵驻守,若是空出的人手有多余,不妨先将寺里围住……」他轻声道,「寺里如今已不安全,若有必要,防具眼下可以备上,若百姓之中有人闹事引发恐慌——」
清隽温雅的面容回头,江亦止狭长的眸中淬出冷意,薄唇开合,吐出的字眼亦没有温度:「便杀。」
「……是!」
八月应下,转身便要走。
江亦止偏了偏头,又交代一句:「咱们的人也要当心。」他轻笑一声道:「我可不想还未回京,楼里的人先在这折了大半。」
绥陵城门缓缓合上,城内到处都是巡查的玄甲士兵。他们一身甲冑手持长枪,面上覆着厚重的面甲。绥陵城内人心惶惶。
望月楼早早便封了门。
八月到望月楼外的时候,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大厅和顶楼西侧的窗子里透出些暖而明亮的光出来。
她听着门板后棋子轻叩石盘的脆响,抬手敲了两下门。
顾添慵懒的嗓音隔着扇门传了出来:「谁?」
八月秉明来意,记着江亦止的话,交代过后又缓缓道:「殿下那里如今抽不开身,公子特意让属下回来说一声,近几日便宿在佛头寺了。还请顾公子转告夫人。」
顾添掀眼看向对面的路桥,江亦止眼下被困在佛头山他本该高兴才是,但心里却总觉得不安。他衝着门外应了一声,丢开指尖夹着的棋子。
路桥觑他一眼:「不下了?」
顾添一脸没好气道:「哪里还下得进去?」他呼出口浊气起身绕到柜檯之后,跟路桥说了声「我上去看看」,便开启升降台的暗门上了楼。
顶楼的走廊尽头,红木的窗子往外大开着,夜风徐徐吹进。映着晦暗的天光,少女单薄的脊背在窗沿上趴伏着,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淡雅的香气在空寂的长廊浮散……
山脚的绥陵城内,零零碎碎亮着灯火,相比云京夜间的浮盛繁华,这里清寂的不像话。清风挟裹着城内潮湿腐朽的气息捲来,云泱眨了眨眼眼,问身后的人:「刚才是他回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