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奉煊的嘴巴惊愕的半张开,茫然抬眼,江亦止苍白髮颤的唇及面色瞬时映入眼帘。
云奉煊:「……」他先前说什么来着?
动作快于思想,云奉煊将书卷丢下起身按住江亦止肩膀,尝试着叫了他一声:「江兄?」
江亦止像是陷入了梦靥之中。
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眉心拧的似打了结,一向健康的唇色跟那张面色一样透明。
云奉煊心沉了沉,叫停了队伍。
随侍的有几名太医,听闻大公子发作忙从队伍后排车驾上赶了过来。
云奉煊沉着眼看着对方上来,让开位置:「快看看大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老迈的太医拎着药箱在江亦止旁边蹲下,云京之中对这位大公子的身体都十分好奇,太医院编撰皇室医典时更是私下悄悄讨论过他的病症,同僚们一致认为大公子体内是自小埋了毒。
可当探过无数脉象的指头搭上这年轻公子的腕,老太医还是禁不住内心暗暗嘆息一声。
此事,已经安静了一会儿的江亦止忽地整个人又抖了起来,苍白的指骨紧紧攥着,似要将掌心掐个对穿。
老太医大惊,不由得扬高了声音:「快按住他的手!」人在无意识当中会短暂丧失痛感,到时候真伤到自己也说不定。
他看着被按住的江亦止,心下鬆了口气,待抬眼看见按住大公子的人是太子,再一会想方才自己……的语气,表情瞬间滞了滞。
「殿下——」
「无碍。」云奉煊像是知道这老头要说什么,径直打断。他头痛地暗了暗额角,「可能看出是什么情况?」
按在江亦止手臂上的手猛地被挣开,不等云奉煊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隻苍白、冰凉、劲瘦的指骨死死捏住,带着微微的颤抖。
云奉煊低头瞥了眼自己被抓的泛白的皮肉,呲了呲牙。
老太医看着这副模样的大公子欲言又止,他有个猜测,但是他……不敢说。
吭吭哧哧半天,云奉煊被抓得又疼,等太医的答案又失了耐性,正要发火,那厢昏迷许久的江亦止苍白唇缝里绷出两个字来,似痛苦似挣扎……
云奉煊纳闷,将耳朵凑近仔细听了听——
「长、长乐……」
云奉煊沉着脸面无表情将脊背绷直。
呵!
第五十二章 同行
轻风拂面,空气里飘动着清爽淡雅的草木清香。
几隙日光从浓密高耸的树冠中洒落,细碎打在树下穿着木槿紫衣裙的貌美女子身上。她眉间似拢着一抹愁绪,凤眼低垂,温柔的凝视着膝上伏着的小小少年。
「阿瑶……」女子的声音柔软温婉,「他很乖的。」
另一道女声响起,凶且粗鄙:「乖又如何?关我屁事!」落下的尾音却明显染了几分颤意。
柔柔的笑声乍起,先前的女子嘆了口气,耐心道:「你我同为母亲,又如何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她抬手拉平了下少年后颈褶皱的衣领,声线低缓,「哪怕有半分希望呢?」
「我才不管!」
女子摇了摇头,恍若未闻般继续:「我想让阿止以后跟着你。」
「跟着我做什么!说好了给我当女婿!」
「那就劳你这个未来岳母多费些心力。」
「………」
——小公子?
——公子?
——阿止!
「江兄?」
胸口似被人整个攥住,马车颠簸摇晃中,肩膀被人推晃着,江亦止缓缓掀开了眼。
车内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人。
江亦止眼神迷茫了片刻,瞥见那人膝边暗红色的药箱,手腕还被人搭着。江亦止皱了下眉,将手收了回来。
外面的雨又停了,队伍行进在林荫道中,时不时顶棚就会传来一阵雨凿落的声响。江亦止估算了下时辰,望向云奉煊:「我睡了多久?」
云奉煊:「………」他二话不说,撩开一点车帘。
阴云低垂,天色暗淡,快要入夜。
太医从江亦止旁边退开,欲言又止。
云奉煊扭头:「但说无妨。」
太医点了点头,却是先问了江亦止一句:「大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江亦止敛眉,不太舒服。
太医:「可仍觉得心悸,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袖袍下的手微微发颤,江亦止目光沉了沉,意味不明的觑了那太医一眼。正当太医以为这大公子打断沉默到底死不认帐之时,江亦止却皱着眉点了点头。
声线温柔,语调轻缓:「有。」
出云京之前已隐隐有了征兆,江亦止只当自己心结未解,尤其同云泱共处一室,没休息好所致。
「可否让老夫看看大公子近来服用的药?」
云奉煊好奇盯着江亦止,江亦止沉着面色,默默从怀中摸出一隻瓷瓶递了过去。
褐色的药丸比茱萸果实略小一点,散着一股药草清苦。太医将药丸凑到鼻间闻了闻,将瓷瓶还给江亦止。「大公子可还有其他的药?」
江亦止神色平静:「外出时便只吃这个。」他抬眼,眸色柔和,「您怀疑我平日里用的药有问题?」
太医也纳闷疑惑,犹豫再三终是决定实话实说:「综合大公子的脉象以及症状来看,倒像是身体对什么东西产生了依赖,您……先前可曾用过什么效果奇佳的方子?老夫也只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