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止抬手轻轻拭了下唇,他半敛着眉眼,脸上的绯色还未完全退却,映着那身雪色,让江尚不由想到了故人。
「阿止?」
「无事。」微哑的嗓音带了笑意,半敛的眼皮掀开看向江尚,「父亲还请放心。」
江尚沉默着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初七:「照顾好公子。」
初七点头如捣蒜,心说:公子如今说咳就咳的本事果真修炼的炉火纯青。
他要是没见过公子发病咳嗽起来的样子,差点也就信了。
江尚眼神有几分复杂,话到嘴边终是按了下去。只说了一句「你好生休息」,就离开了閒隐居。
江尚走后不久,閒隐居小院的月门前勾出来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八月倚在廊下閒閒瞥过去一眼,正好跟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子对上。
那是个肉糰子似的小人儿,长得还没桌子高,粉白如玉,十分可爱。
肉糰子见被八月发现,忙将脑袋又藏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忍不住又将脑袋探了出来。
八月挑了下眉。
「你找谁?」万年冰霜难得主动开口。
那糰子扑闪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找我兄长~」
八月回头隔墙看向屋内,又转向月门处的糰子,心里暗暗称奇。
她问:「谁带你过来的?」
糰子一脸自豪:「我自己悄悄跟着爹爹来的!」
胆子大的不是一点半点。
八月心下默默评判了句,然后在廊柱重新靠好:「去别处玩。」
糰子:「………」
他小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从月门后整个挪了出来,抿着嘴巴直勾勾盯着八月。
然后,跟个球似的一股脑冲了过来。
八月看的好笑,在糰子快衝到门前的时候一闪身,抬手挡住了他撞过来的脑袋。
糰子:「………」
他狠命挣扎了一会儿,见挣不脱便开始拖着一口奶声吓人——
「我是丞相的儿子!是相府的主人!你不可以拦我!」五岁的江亦衡虽然个头不大,但吼起来也算是中气十足。
就在八月准备把他拎起来丢出去的时候,江亦止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请小公子进来。」
「听见了没有?兄长让、你,请、我进去!」他短短的手指指了指屋子,又指了指八月,最后点着自己。
江亦衡还是第一次来閒隐居,看哪儿都觉得好奇。
兄长院子外恣意生长的花植,修建在湖面上的寝居,每一处都跟这府里的其他院落不同。
他好奇往悬台边的江亦止那凑了过去。
兄长身上的药味并不难闻,江亦衡挨着初七将脑袋搁在凭几上直勾勾盯着他,然后闷闷开口:「娘亲为什么不让我来找你?」
他语气带了点委屈,似乎十分不理解他娘的做法。
江亦止眼神轻扫过去,嘴角噙着一抹笑,并不说话。
江亦衡撅了撅嘴。
「咔嗒」一声轻响,一枚精巧的藤盒出现在凭几上。短白的手指将藤盒的锁扣打开,一隻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拱了出来。
那是一隻通身青蓝色的小鸟,半个手掌大小,胸腹间一抹白,十分漂亮。那鸟见到亮光「噌」的一下从藤盒中跃起,呈一道直线朝江亦止扑了过去。只是还没扑腾到江亦止脸前就被江亦衡抓住一根细绳给拽了回去。
初七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傻鸟一爪子抓花了公子的脸。
本来身体就差,再破了相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郡主嫌弃……
他心有余悸地瞧了眼那鸟,视线迴转时余光瞥见江亦止脸上的笑加深了些。
江亦衡献宝似的捧着那鸟凑了过来,捧给江亦止道:「我把蓝宝送给兄长解闷儿,以后能不能常来閒隐居找兄长玩?」
干净修长的手从宽大的袖袍里伸了出来,江亦止倾身向前,凝视着对面的糰子乌黑澄净的眼。
「好。」
池子里的三色锦终于消停了点。
江亦止把那隻叫蓝宝的傻鸟换了根绳子系在了悬台栏杆,绳子的长度刚好够它飞到水面……
他捻了撮鱼食送到蓝宝喙边,傻鸟转了转漆黑的圆眼,张嘴吃了一口。
江亦止轻笑了声。
「多吃一些,明日可就得抢了。」他抬指点了下蓝宝尖硬的喙。
「公子……」
八月的声音带了些迟疑传了进来。
今日他这閒隐居倒是热闹。
江亦止偏脸朝向门外:「这回……又是谁来?」
八月偏头看了眼月门处对自己明艷娇笑的少女,垂头肃立。
「长乐郡主。」
手上蓦地一痛,蓝宝的尖喙啄上了江亦止沾了鱼食的手指……
第三十章 情愫
云泱看着八月肃容满面,朝自己走来。
「郡主请。」
云泱点了点头,跟在八月身后。她随意扫过閒隐居内建筑,心道这里跟上次来时似乎并无不同。
相比恆王府,这里冷清许多,一点看不出来是要办喜事的氛围。
小院里很是安静,临水的屋子内偶尔传出两声清脆鸟鸣,八月将她引到门外,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里只有江亦止一人。
他仍旧一袭白衣端坐在悬台的凭几旁,宽大袖摆一直垂落到软椅旁的地上,眉目柔和、气质疏朗。悬台下水流清泠,映着他耐心逗弄桌上鸟儿的模样,俨然一副宁静美好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