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的提醒,赵和倏然噤声。
云奉煊换回那副笑眯眯的宽厚模样,随意摆了摆手:「无妨。既然江兄已经到了家门口,还是早些回去歇着。」那柄玉骨摺扇被他打开挡在胸前,「把八姑娘留下送我们姑侄二人回去便是。」
姑侄?
皇子的姑姑……好像就只有恆王府新迎回府里的那位小郡主吧?
赵和犹疑了一会儿。那岂不是……公子未来的夫人?她心下警铃大作,悄悄抬头往车里看了过去。只可惜只能看见在窗子这侧的江亦止和那位皇子。
江亦止勾了勾唇:「那是自然。」他躬身从位置上起来,下了马车。赵和这才看见窗子另一侧那人。
天还没大暗,车里虽不亮堂,但车帘扬着,内里的情形还看得分明。
赵和看见江亦止对面原本坐着的女子,因着公子起身,缓缓仰起了脸。那张脸明丽娇艷,甚是眼熟,尤其是那双澄澈灵动的翦水瞳。
在哪儿见过呢?
赵和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来一个人的影子,瞬间大惊!
第十九章 夜探
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从看见云泱的脸开始就神色骤变的赵和一直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开了闸。
「公子!」赵和抓住江亦止的胳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透凉。她神色悲戚,无法置信的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颤着声问江亦止,「车里的那位姑娘,可是恆王府前不久刚接回京的小郡主?」
她反应太大,江亦止不由凝神多看了她两眼。半晌「嗯」了一声:「嬷嬷见过她?」
赵和自然是不曾见过云泱的,但是却见过跟这张面容相差无几的另一张脸。
那还是二十五年前,夫人尚在云州,相爷也还只是云州刺史手下的一名小小佐官。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知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相爷和夫人身边,自此形影不离,后来随他们一起来了云京。
恆王府的小郡主怎么会跟她长得那么像?
赵和设想了种种可能最后被自己脑子里的答案吓了一跳,怀里的披风掉到了地上。
「嬷嬷?」
江亦止又叫了她一声。
赵和倏然回神,忙将披风捡了起来,神色慌乱。
她平復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两步,遂又觉不妥,退回到江亦止身后。
「外面风大,咱们……回府。」她哆嗦着手抖开被她抱在怀里早已皱乱的披风,搭在江亦止肩上。
江亦止随着她动作将襟口拢了拢,沉思着没再发问。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相府,江亦止走的悠閒,赵和心里有事,时不时就会超上来,然后再默默退回去。
快到閒隐居的时候,赵和终于忍不住。
「公子。」
江亦止在月门前立定。
「您不能娶那长乐郡主!」
云泱仿佛什么洪水猛兽,江亦止疑虑更重,背着身淡笑着开口:「嬷嬷,圣命难违。」
赵和咬了咬牙:「老奴还记得前段时日公子曾问起过我一些关于夫人的事。」
她的话甫一落下,周遭忽然鸦默雀静,只剩下她情急之下的粗重喘息声。
江亦止点了点头,面上不为所动:「是有这么回事。」
「您可还记得老奴说过的同夫人交好的那个姐妹。」
不等江亦止回答赵和自顾道:「当日公子问我可知那位夫人嫁的是什么人,又嫁去了何处,老奴答不上来。但是今日见到长乐郡主,老奴却莫名觉得眼熟!」
江亦止眼下的痣随着他视线后瞥,跟着一动。
赵和道:「她跟当年那位夫人,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
薄唇缓缓勾出一抹灿烂的弧度。江亦止面容温煦,眼底却俱是冷意。
他本就有所怀疑,白天想要试探却莫名出了点意外,如今得了嬷嬷的证实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忍不住沉笑出声。
笑声逐渐漾开,弥散在静谧的空气里,像是暗夜深渊下附着毒沼生长的诡藤,束缚着让人挣脱不开,心生惧意。
赵和脊背一阵发冷。
愣神间,有细碎的脚步声从月门后传来。
江亦止敛了笑,又是一派从容。初七脑袋从门后勾了出来,声音清脆明快,带着激动。
「公子?你回来了呀?!」
江亦止「嗯」了一声,微偏过脸,对赵和道:「我知道了,嬷嬷。」
皓月升空,清寂的月辉洒下,将人影拉的细长。初七跟在江亦止身后,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公子的月影。
公子可不比他,身娇肉贵的,连影子看起来都比他的要单薄几分。
「赵嬷嬷又打你了?」
温沉的嗓音自他头顶传来,初七惊讶地张大了嘴:「公子怎么知道的?!」
江亦止轻勾着唇,伸手在他头上撸了一把,动作算不上温柔。
「是你太笨。」他将披风系带解开,玄色的披风从他肩上滑落,跌在青石小径上,「下次赵嬷嬷再使唤你做事,先想想谁是你的主子。」他将手背在身后,哼笑一声道:「得学会,仗人势。」
初七原地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公子丢在地上的披风,在上面蹦着踩了两脚。然后撇着嘴小跑几步追上江亦止,不开心道:「公子骂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