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止捻起一枚棋子,问云泱:「还来吗?」
云泱咬牙切齿:「………来!」
黑子百战百胜,云泱越挫越勇,直到最后被打击得不行。
她丧着张脸,委屈巴拉的小声抱怨:「怎么教我下棋的老师就没有你的那么厉害?」
「也不见得是老师的问题。」江亦止抵唇咳了一声。
云泱:「?」
江亦止笑笑,摇了摇头,将棋子收拢干净,他道:「最后一把,郡主先请。」
这一把云泱下的很稳,只是最后江亦止执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先前一步落错了地方。云泱心都揪了起来,却见对方黑子在空中停了一会儿落到了另一侧。
云泱瞬间鬆了口气。
江亦止掩去眸中笑意:「郡主赢了。」
云泱:「嘿嘿。」她就说嘛!果然还是先手的问题!
于是趁热打铁往前一凑:「江公子的五子棋是跟谁学的?」
「记不清了。」江亦止声音一如既往的温煦,他将棋盘上混乱的棋子两下分好,修长指尖点着棋篓盖子,反问云泱,「郡主的五子棋又是跟谁学的?」
「我娘啊!」
江亦止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云泱端着下巴的手上,左手纤细的腕侧寸许宽的深色擦伤一直延伸进肘弯处,看上去触目惊心。淡绿透明的膏药涂的并不均匀,有些还沾到了袖子上。
他的视线被云泱颈间晃着的一抹翠绿吸引。她穿的是件翻领直襟,脖子上挂着一枚缀着红绳的平安扣。十分普通的挂饰,大抵是换衣服时不小心拽出来的。
看见江亦止的视线,云泱几不可察的翘了下唇。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说不准面前的这位江公子,就是母亲常常念叨的那人。
她状似无意的开口问:「江公子可知仙山菩提?」
江亦止:「知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泱眼睛骤然亮起:「那你可曾去过?!」
「未曾。」江亦止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倒让云泱心里忽然没底。同样是中毒,同样幼年丧母,同样出身京都,连五子棋都知道,竟然不是她要找的人吗?
云泱嘆了口气:「我倒是打小在那里长大。」
江亦止抬眼看她,这事倒是人尽皆知。
云泱有些怅然道:「只不过我这体质有些特殊,所以小的时候我娘便打了这个平安扣给我。」云泱手指轻轻摩挲着平安扣内侧的凹陷,撇了撇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上面是两个凹陷的小字。
她回视江亦止,继续道:「寓意平安、长乐。」她特意将两个词分开来说,似乎意有所指。
江亦止耐心听她说完,头微歪向一侧。
云泱没有等到她想听到的答案,江亦止似乎真的不清楚她想表达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个巧合?
手腕上的药劲忽然发作,云泱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压着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抽搐的面部,正想打个哈哈过去,观景亭外又传来了人声。
是季扶璇和云承扬的越来越近的身影。片刻后,纱幔被人从外掀开。
云泱忙不迭从石凳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将衣袖拉好,朝江亦止卖了个乖。
她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左腕,跟江亦止做了个帮自己保密的口型。
江亦止更加好奇,联想她口中特殊的体质,眸色逐渐深沉。
而云承扬这边,原本带云泱来季大人寿宴是为了让她跟季扶璇一起多认识些京中的朋友,谁料后面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云泱自小在菩提山长大,常年在山里疯跑,身量也比寻常女孩子更高一些,季扶璇的衣裙在她身上并不算合身。
他方才在前面已经同季大人打过了招呼,云泱落水让他有了更好的藉口提前遁走。
云泱刚才见他进来同江亦止挤眉弄眼的那副样子让他觉得十分灼眼,他忍着要骂人的衝动一把过去将云泱拉离江亦止老远,粗暴地将手探上云泱额头,将两人隔开:「还冷吗?」
「不冷不冷!」云泱难得没有呛他,这让云承扬十分受用。
他缓了语气,胡乱揉了一把云泱头顶:「你这模样留在季府做客多少有些不大合适,我跟季大人已经知会过,咱们先回去。」
云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站在云承扬右手边,云承扬一抬手,正好握在她擦伤的手腕。她呲牙咧嘴的一把将云承扬退开,瞬间面上恢復平静,看着云承扬瞥过来地惊愕神情,笑嘻嘻拿过一旁迭好的江亦止披风。
「突然觉得还有些冷……阿嚏!」她夸张地揉了鼻子,不客气地用披风将自己裹地严严实实,绕到云承扬左侧挽上他手臂。
云承扬瞠目结舌。
他僵立半天站着没动,江亦止距他两步之遥,两人面对着面。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江亦止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脸上是那副贯常的笑:「无妨,左右我要等到老师寿宴结束再走,待会让侍从回府再拿一件衣服就好。」
云承扬干巴巴道了声谢,忍住要掐死亲妹妹的衝动,大步流星拖着云泱离开了季府。
两人离开之后,观景亭内又加了几个炭炉。
季扶璇忍受不了燥热,寻了个藉口去了后院,亭内便只剩了江亦止一个。
炭火的噼啪声响在静寂的亭子里仿佛报信的炮仗。江亦止收了脸上的笑,深色的眼瞳里不见一丝温度。他伸手在炭盆上将掌心烤的灼热,直到感觉身上温度迴转,才朝着空寂的四周开口:「去查一查咱们这位菩提山来的小郡主。还有………」他指尖轻点棋盘,笃笃的空响响得人心里发慌,「还有恆王爷那位藏了多年的旧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