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欺打了个哈欠,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脸上写满困倦,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躺椅上。
「师傅,我不想动……没力气。」
长药道人失笑:「你这年轻人, 怎么一点精气也没有。」
「您不知道,前几日在山下游历, 吃不好睡不饱的, 每天到处练级打怪, 风餐露宿的……」沈期欺揉了揉脸颊,嘆气, 「看见了不, 我都瘦了一圈!」
她感觉自己能一直这么葛优躺下去。
长药道人说:「那不正好,你起来锻炼锻炼。」他把竹篓子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期欺怀里, 「快快快,别躺了!」
沈期欺抱怨似的小声咕哝了一句:「怎么跟我妈似的呀……」然后以秒速一毫米的速度缓缓地直起腰板。
这时柳霜从她身边路过, 带起一阵熏人的暖风。她正提着一桶井水,袖子挽在手臂上,露出一段白藕似的小臂。
沈期欺偏过头,下意识地朝她伸出一隻手:「师姐,你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柳霜看了看她,没伸手, 问道:「很困?」
沈期欺坐在原地反应了两三秒, 才睡眼惺忪地点点头。
柳霜接过她怀里的药篓子:「那你睡, 我帮你。」
沈期欺顿时利索地躺了回去,眯缝着眼睛朝她笑:「嘿嘿嘿,我就知道师姐最好啦——」
一旁的长药道人双手叉腰:「小霜,你也别老惯着她呀,让她做点事情!」
柳霜伸手在沈期欺脑袋上揉了揉:「她这几天确实没睡好,还是算了吧。」
沈期欺仰着脸傻笑,被她揉得左摇右晃。
长药道人摇摇头,只好瞪了一眼沈期欺:「罢了,随你们吧。」
「师傅,我就睡亿小会儿……」沈期欺竖起一根指头,呢喃着,音量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没声儿了,不一会儿,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柳霜给她披上一件衣服,又把不安分的手脚塞进衣服里,然后拿起篓子走到了田地中间。
长药道人微微蹙眉,神情有些复杂:「小霜啊……」
「怎么了,师傅?」柳霜回过头看他。
「你脸上的毒,」长药道人打量着她,「还好吧?」
柳霜静了静,缓缓点点头。
长药道人慾言又止:「那就好……对了,我这儿炼了一副抑毒的丹药,你先收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隻银蓝色的小瓶子,小心递给她。
柳霜目光澄澈,伸出双手认真接过:「多谢师父。」
长药道人又看向沈期欺并不老实的睡姿,犹豫道:「你和她……」
柳霜跟着看了过去,沈期欺的睡颜干净无辜,不染纤尘,像是全世界最没有烦恼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忽而轻柔下来:「小师妹很好。」
长药道人笑了笑,说:「那便最好不过了。其实她最开始接近你时,我是不大信任的,后来听说她为你次次出头,都不像是作假。你性子闷,她又活泼,刚好能帮衬着你些……」
他总觉着柳霜愈发成熟稳重了,眼神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清冷得很。身边也没有朋友,去哪都孤零零的,除自己以外,旁人难走进她的心。
直到沈期欺来找她,才终于见她身上冒出点人间烟火的气息来。
柳霜心中触动,不禁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长药道人一向将自己视如己出,关心对待,哪怕是临死前都还念着柳霜的名字,为她洗清冤屈。
她眼眶微热,轻声道:「师傅,昨日种种,皆成今我。您于我有知遇之恩,柳霜实在感激不尽。」
长药道人抚须笑道:「你我有缘,师徒一场,不必言谢了。」又看了看沈期欺,道,「这丫头醒了之后,留她吃个晚饭再走吧,我正好有些任务交待她。」
柳霜应了下来。
傍晚来临的时候,沈期欺便被柳霜叫醒了。
晚风撩过屋檐下的六角铃铛,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远远地盪开。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此刻日薄西山,天边的云雾烧得一团绯红,斜斜的影子拖在地上。
朦胧的视线里,柳霜站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眉目被映得微微泛出暖红,整个人像是有了别样的温度。
「师姐。」她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伸了个懒腰。
柳霜握住沈期欺的手,轻轻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该吃饭了。」
沈期欺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我都要睡饱了。」她揉着眼睛,乖乖地缀在柳霜身后,像个指哪打哪的小尾巴。
晚饭是鲫鱼汤,鱼肉白嫩,汤浓如牛乳,香味闻着很鲜美,还有一道荤和一道素。东坡肉整齐地砌在白瓷盘里,颜色红亮,不腻,菠菜碧绿,入口清甜。
沈期欺眼睛一亮,瞬间感觉自己又饿了。
柳霜是辟谷的,整个饭桌上便只有沈期欺和长药两人埋头苦吃,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柳霜给他俩递纸,有些无奈:「小心噎着,吃慢些。」
两人嘴里塞满了米饭,说不出话,皆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以表讚扬。
一顿饭吃了十来分钟,等到该洗碗的时候,沈期欺主动请缨。
「沈丫头。」长药道人走到她身边,笑道,「小霜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期欺仔细搓着盘子,认认真真地回答:「那是自然。我师姐做的饭菜,谁吃了不说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