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无比自然地伸手接过柳霜手上的竹篓,温热的指尖轻轻掠过手背,接触过的皮肤仿佛石子投湖,泛起一连串微烫的涟漪。
柳霜像是被点了暂停键,怔怔地任她把竹篓抱走了。
「师姐歇息片刻,我来帮你吧。」沈期欺笑着,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袖子,「师姐?」
柳霜垂下眼,压抑着心中古怪的波澜,无奈道:「……好罢,药不必采了,你锄地吧。」
沈期欺满口答应,笑着去了。
柳霜回到屋檐底下的摇椅上坐好,看沈期欺一把抄起锄头,正和几根杂草较劲,不由摇头失笑。
微风拂过柳梢,这幅春景竟然也有几分奇妙的和谐。她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沈期欺这样和平相处。
日光灼灼,沈期欺又是除草又是锄地,亲力亲为,汗如雨下,半个时辰过去,竟也达到了和晨跑差不多的锻炼效果。
她挽起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心道:种田文里那些轻轻鬆鬆种地的主角,果然都是虚构出来的!
柳霜看着她,攥紧了手里的白色汗巾,沉默片刻,慢慢走到她身旁,递出去:「擦擦汗。」
沈期欺先前「长途跋涉」,后又做了农活儿,现在手酸脚乏、提不起劲,便径直衝她扬起脸,懒洋洋道:「好累啊,师姐帮我擦擦吧。」
精緻俏丽的眉眼之间汗涔涔的,水红的唇角微微上翘,几粒汗珠顺着白细的颈侧线条蜿蜒地滑落,没入幽深的领口里。
柳霜目光一顿,突然将汗巾盖在她的脸上,急躁又潦草地抹了几下,直把沈期欺揉得东倒西歪、扶着铁锹才堪堪站稳。
「师、师姐!」她吞了鸡蛋似的,瞪圆双眼,「你当在搓面吶!」怎么如此粗鲁!
柳霜将汗巾塞在她手中,迅速转过身,同手同脚地走了。
沈期欺把脸上的汗巾摘下来,柳霜早没了踪影。她随意地把脸重新擦了擦,跟着进了屋。
柳霜背对着她,手中握着茶杯,一杯一杯慢慢喝着。
沈期欺走到她身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她揉着酸软的肩膀,突闻腹中一阵咕噜,长嘆道:「师姐,我饿了。」
柳霜脸上的燥意慢慢散去,侧头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
沈期欺想了想,笑道:「我想吃伙房的莲子羹了,我们一起去吧师姐?」
柳霜刚想婉拒,又听她道:「我昨夜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还想和你说说呢。」
柳霜一顿:「……什么奇怪的事?」
她隐隐觉得这一世的沈期欺和之前判若两人,或许和自己重生有什么联繫。
沈期欺顺势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柳霜思考片刻,在对方水润润的目光中跟着去了。
伙房相当于青峰的一个大食堂,未辟谷的修士一般都选择去那儿吃饭,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修仙者偏爱吃素的原因,提供的饭菜十分寡淡,素多于荤,对于沈期欺这样的食肉爱好者来说,简直是大噩梦。
「……但是那里的莲子羹味道着实不错,清甜可口。」沈期欺展开双手,沿着小路两旁突起的一道棱儿走起猫步来,「师姐尝过没有?」
柳霜走在她身侧,时不时拽她一下保持平衡:「没有。」
沈期欺歪歪扭扭:「也是!师姐心灵手巧,根本用不着去那儿吃,自给自足就行了。」
柳霜摇摇头,道:「我已辟谷,用不着自给自足。」
沈期欺心道:我可以帮你解决啊!有好吃的儘管衝着我来!
又听柳霜问道:「你昨夜到底遇到什么怪事?」
沈期欺唔了一声,苦笑道:「我按照书中的修炼方法找到了自己的灵海,然后……被弹出来了。」
柳霜一愣:「……弹出来?」
修仙者可以随意畅游自己的灵海,怎么会被弹出来?
「你在里面看到了些什么?」
沈期欺道:「看到了几个字,不过离得太远,没有看完整。」
柳霜蓦然想起沈期欺之前突然晕倒时,自己也曾在她的灵海中看到无比古怪的文字。
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沈期欺应该也看不懂,便没有再问。
「除了字呢?」
「还看到了一片大海。」沈期欺想了想,「对了……我就是被海里的浪给打出来的。」
「的确奇怪。」柳霜沉思道,「灵海一般不会拒绝主人。」
两人讨论间,正好路过竹林,竹叶飒飒,惊起一片细碎的虫鸣声。
小径通幽,树荫和光斑落了一地,远远可以看到路旁乘凉的亭子中央,有一张白石桌,桌上似乎趴着一个人。
沈期欺脚步一顿,踮起脚尖望了望:「怎么有个人趴在那儿啊?」
柳霜道:「或许是睡着了。」
沈期欺蹙了蹙眉,感觉有些奇怪,待两人又走近了一些,一隻黑鸟正好落在桌上,在他手指间啄了啄,那桌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趴着,连手都没晃一下。
黑鸟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沈期欺蹙起眉:「……师姐,我有点担心,先过去看看,你慢慢跟上来。」
还没等柳霜答应,她便从楞儿上跳下来,小跑了过去。
柳霜看见沈期欺的背影很快地跑上前去,一直到亭子中央,她伸手碰了桌上的人一下,那人便径直向后倒去,软绵绵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