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出来,柳霜上前一步,将水杯递到她手中。
沈期欺冲她感激一笑,小口抿了一下,水还是半温的,入口清甜,像是井水。
幸好有柳霜在,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仰头将温水一饮而尽,轻声道:「多谢师姐。」
柳霜摇了摇头。
沈期欺抬起憔悴的眼睛,有些踌躇地问,「师姐,我能和你再呆一会儿么?」
柳霜没有迟疑,应道:「好。」
两人前后回到柳霜屋中,房门一关,沈期欺浑身泄了气,软绵绵地瘫在桌旁,下巴搭在两隻胳膊上,目光疲惫。
她不说话,气氛便有些沉默。
柳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走出了屋子,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
沈期欺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目光沿着窗户跟随着柳霜出去,飘远了。她想站起来跟着走,张了张口,又没力气。
整间屋子仿佛缺少了温度,莫名阴冷寂寥。
幸而柳霜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麵。
她把碗筷放在桌上,将筷子递给沈期欺。
沈期欺迟疑片刻,扶着小腹,虚弱地摇了摇头。
柳霜蹙了蹙眉,语气意外坚决:「吃吧,吃完之后回屋休息。」
沈期欺犹豫,拗不过她,小声答应了。
她拣起筷子在面碗里拨了拨,清汤挂麵,麵汤淡金,浮着几片碧油油的青菜,热腾腾地冒着气。第一口汤下去,尝到了淡淡的胡椒味,鸡汤鲜得有些开胃,令沈期欺的抵触感慢慢地消失了。
……真香!
幸好柳霜体贴地没有煮什么肉骨头进去,否则自己还得再吐一回。
沈期欺一根又一根,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囫囵地喝着汤,感觉四肢百骸重新汲取了暖意,舒服许多。
她偷偷瞄了一眼柳霜,发现对方的视线也望了过来,连忙将剩下几口汤咕噜咽下,擦嘴捧腹道:「我吃饱了!」
柳霜轻轻颔首,将碗筷收拾干净。回到房中,迎上沈期欺欲语还休的目光。
沈期欺不禁冲她弯眼笑了笑,復又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我……我能睡在这儿吗?」
回想起早晨看见的东西,沈期欺还是心里发憷。
她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像个离不开人、黏糊糊的小奶猫,乖乖地坐在原地望着主人。
柳霜错开目光,双眸微阖:「可以。」
沈期欺褪去外衣,只剩下一件雪白的中衣,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这被褥上还残留着和柳霜身上极其相似的、清淡的幽香。
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刚才的场景,心有余悸地又睁开。
「师姐……」
柳霜坐在桌旁,遥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有些睡不着。」沈期欺翻了个身,面朝着她,乌亮的眸子里一片光,「我们来聊聊天吧。」
柳霜看向她:「聊什么?」
「随便聊聊嘛。」沈期欺说,「师姐,依你看……那人是怎么死的?」
柳霜有些错愕,她原以为沈期欺暂时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她的承受能力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弱。
「恐怕是魔修。」柳霜道。
沈期欺骤然回想起书中剧情,自己当时在码字时将这段情节当做魔域出场的前奏,并且一笔带过——「诸多弟子无故惨死,清礼派上下陷入恐慌」。
「魔修……」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看向柳霜,明知故问,「清礼派与魔域无冤无仇,这些魔修为何会突然之间来伤人呢?」
柳霜淡淡道:「魔修的心思向来难以猜测。恐怕是清礼派树大招风,碍了他们的眼。」
沈期欺听得有些纠结,要知道女主在黑化之前,将修魔视为「歪门邪道」,无比痛恨。
却听柳霜突然问道:「若你日后遇到了魔修,会怎么做?」
沈期欺一怔,想了想,这不正好是一个拯救女主三观的好机会吗?
她低声道:「倘若修魔者伤及无辜,我会亲自手刃他们。但如果他们清清白白、问心无愧,那我也不会做什么。」
柳霜眉梢轻挑:「修仙与修魔向来不共戴天,你倒是与众不同。」
沈期欺笑道:「修仙者良莠不济,有好有坏,而修魔亦是如此。不是每一个魔修都罪大恶极,如果他们愿意将力量用在正道上,岂不是一桩好事。」
柳霜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对啦,我还有一事。」
沈期欺从被子里钻出一个小脑袋,露出巴掌大的鹅蛋脸,水润润的双眼看着她,笑得眯缝起了眼睛,「师姐是不是从没照顾过人呀?」
柳霜一僵:「……是。」
沈期欺道:「我猜就是,师姐不怎么会哄人,听起来嘴笨得很!」
柳霜自幼是孤儿,身边没有年幼的亲戚可以照顾,也没什么亲昵朋友。她无奈:「确实如此。」
沈期欺又絮絮叨叨了一阵,她说十句,柳霜一边看书,随口应个一两句,等半天没等到沈期欺再说话,一看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柳霜来到床边,帮她轻轻掖了掖被角。突然听到沈期欺惊叫几声,额上渗出汗,眼睛仍然闭着,像是做了噩梦。
她又在沈期欺身旁安静守了一会儿,待对方彻底熟睡,才慢慢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