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见她走了过去,心下一沉,却并不感到意外。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沈期欺。
一次次骗取她的信任,表面乖俏背地恶毒,和那群人整日计划着怎样打压和欺/辱她。
在她眼中,自己只怕是一个肆意取乐的玩物。
回想起昨夜沈期欺满是信赖的目光和状似真心的心声,一股破坏欲在柳霜心中来回滚盪,最后陡然推倒了理智。
她从不怕得不到什么,只怕以为自己曾经得到,却是一场镜花水月。
柳霜猛地攥紧手指,突然听到耳边响起声音——
「……师姐?」
沈期欺在她耳边打了个清脆响指,笑道,「叫了你这么久都不应声,是不是在发呆呀?」
柳霜怔怔地看她一眼,眸中隐隐泛着血光,竟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悽厉。
她张了张嘴,哑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就坐这儿呀。」沈期欺歪着脑袋,朝她弯了弯眼,言笑晏晏,「莫非师姐还在生昨晚的气,不欢迎我吗?」
柳霜别开眼睛,闷闷道:「你不是要和她们一起坐么。」
沈期欺恍然:「师姐误会了,我只是和芙洛师姐说一句,以后不会再跟她一块儿坐了。」
她话锋一转,摸了摸下巴:「更何况,我还有事儿想问问师姐呢。」
「……何事?」
沈期欺嘿嘿一笑,双眼笑成了两条弯弯的缝儿。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拉了拉柳霜的袖子,尾音甜蜜:「师姐昨晚到底为什么生气呀?」
没等柳霜答话,她又继续纠缠。
「师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都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
「师姐?师姐你最好了,不要不理我呀……」
「好师姐,你菩萨心肠,赏我句话罢!」
这几招犹如攻城掠地来势汹汹,直接令柳霜僵在原地,恍惚间好像看见一隻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捲毛小狗,在和自己撒娇讨巧一般。
沈期欺十分自信,像柳霜如此温柔善良的人,肯定架不住自己厚脸皮的攻势。
「师姐,你看,我为你辗转反侧一夜,连三师兄都说我和后山的食铁兽没差了。」说罢,她慢慢凑近柳霜,崛起嘴唇,楚楚可怜道,「你仔细瞧瞧罢,我是真心悔过的。」
柳霜看了看,此话不假,沈期欺果真一副熬夜上火的颓废模样。
她侧过脸,急急打断了沈期欺的话:「好、好了,我原谅你就是了。」
嗓音一贯的清冷如水,耳根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
沈期欺心中偷笑一阵,如鱼得水般地坐了下来,顺势搂住了柳霜的胳膊,继续吹彩虹屁:「我就知道,师姐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姐,断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
柳霜扶额,满肚子的恨意也如同被水一浇,哑了火。
她昨晚并未生沈期欺的气,只是气自己的反应如此不堪。
重活一世,本不应该这么容易心软,可她偏偏中了沈期欺的迷魂招,竟然有些迟疑了。
不知有多久未曾有人这样夸过她了,这沈期欺可真是……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
她就是凭藉着这副伶俐俏模样,哄得那群愚人晕头转向听命于她的么?
芙洛遥遥看去,分外迷茫——这小师妹怎么就忽然不愿意和自己亲近了?莫非还有其他计谋想要捉弄柳霜?
说话间,门口走来一个道袍打扮的女子,亭亭玉立,乌髮雪肤,举止间气质脱俗。其他人见状连忙称呼道:「水玉先生!」
看来今天的课倒不是虚浮道人来教。这水玉道姑是他们的另一位老师,专门教授御灵之术。
水玉点点头,面色凝重地扫视一圈,道:「这几天,有谁与玉峰的内门弟子唐延华接触过?」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有几名弟子举起手来,问道:「先生,唐师弟今日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水玉垂下眼,沉声道:「他逝世了。」
四周静了片刻,有如一粒水滴溅入油锅,激起一片譁然。
沈期欺亦是满面惊骇,瞪圆双眼:「怎么会,明明昨天早晨他还活得好好的啊?!」
「几天前我还与他打过招呼呢!」
「这也太突然了……」
「我见那唐师弟昨夜分外古怪,不知为何比以往瘦了许多,看上去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还以为他害了什么病……」有人捂面痛哭,「没想到他竟然……」
他的话引起泣声一片,气氛沉痛。
有人大胆问道:「先生,敢问唐师弟的死因查出来了么?!」
水玉脸色凝重:「今日早晨,有人发现唐延华房中飘出异味,敲门许久都未有应答,便直接破门而入,发现他早已在昨夜子时去世了……死因,或许与魔修有些关係。」
魔修!
沈期欺脑中咣铛一声,莫非是魔域那些人做的?可他们为什么非要挑中唐延华呢?虽说这人也不算是什么好人,但刚和她们发生过争执,这也太讨巧了……
有人猜测道:「莫非近日清礼派的鸟兽花木异变,也与魔修有关?」
一片喧嚣中,唯有柳霜安静坐在原地,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
几缕淡青烟雾缠绵若风,吃饱喝足了一般慢慢淌回她的云袖中。
她漫不经心地一笑,那几个魔域来的小妖怪,倒是刚好能帮自己掩盖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