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承笑着看他,没忍住,伸手帮他把头髮拨了拨,想顺势摸一摸他的脸,最终没这么做。
成瑾清凌凌的眼睛与他对视,半晌,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嘀咕:「别人要睡觉了,就是送客的意思,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啊。」
「……我以为你是有话要对我说。」方孝承没敢说他心存妄想成瑾能再次相看上他。
成瑾忙隐藏好刚刚莫名加快的心跳,道:「没话和你说。」
「哦。」
然后两人又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头说成琏求见。
……来得真不是时候。方孝承心想。
……
「见过北安侯。」成琏拱手行礼。
方孝承平静地请他入座,开门见山问他为何而来。
成琏欲言又止,思来想去,终究没出卖耶律星连,而是照着对方的安排,道:「我知孝承兄心里埋怨我诬陷兄长……」
方孝承道:「此话你该去向秦寺卿说明。」
成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哽咽道:「我要能去说,也不必腆着脸来见你了。」
方孝承问:「此话何解?」
成琏先往外张望了一下,见没人,起身去到方孝承身边,用身子挡住手,只让方孝承看见他指了指天,压低声音道:「真不是我父王干的。孝承兄,你细想,我父王虽不喜我兄长,说实话,盼着他死,可若真敢动手,还需等到今日?」
方孝承看懂了他的意思,愣了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审视地看着他。
成琏道:「我知你不信,有件事我告诉你,幼时兄长落水,必有人疑心是我父王或姨娘所为,可着实不是。」他停了下,垂眸道,「是我落水,兄长来救我,被我在慌乱挣扎中意外所害。父王怕太后怪罪于我,瞒下了真相。我所说句句事实,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我只是希望你相信,瑞王府里没有好人,却也没有真敢杀人的人。」
方孝承问:「你还想说什么?」
成琏道:「就算你怨怪我,要杀我,我也不会将『那位』指使我的真相告诉第二个人,比起你,我更得罪不起他,你最多杀我一人,他可以诛我九族。」
方孝承冷道:「无论耶律星连许给你什么好处,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与虎谋皮。」
成琏愣了下:「耶律……你是说狼国那个……你误会了,你难道以为我是被他收买来诬陷那位?我身为大荣皇室,无论为了什么,都不会和他联手啊。」
方孝承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信就算了。」成琏气得脸红,嘆了声气,「我言尽于此,告辞。」
方孝承看着他走到门口,才叫他:「若如你所言,『那位』为何要陷害世子?」
成琏眯了眯眼睛,回身时已恢復如常,蹙眉道:「我只能说真不知道,也不愿捏造骗你。你若因此不信我,是自然。当时我也很惊讶,可雷霆雨露,俱是——」
话到此处,不敢再说。
能否取信于方孝承,成功离间他与皇帝,这个理由很关键。
成琏曾打算说成瑾是先帝私生子,死无对证,但耶律星连认为太冒险,但凡一处对不上,反而失策。最终,耶律星连让他索性说不知道。
反正方孝承功高震主,若被皇帝猜疑,想藉此事离间他和高将军,也属自然。
耶律星连想不到,他竟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成琏若真说成瑾是先帝之子,方孝承反倒疑心,可成琏说不知道,方孝承想起自己与皇帝之间的乱麻……
恰好在高其能出事前,他和皇帝有争执,难道皇帝迁怒到了成瑾的身上?!
方孝承半信半疑,面上并不表露,只让成琏离去。
他独自沉思,将这段日子以来皇帝的言行举止仔仔细细地剥离分析,实在不愿往坏处想,可事实摆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门房过来,鲜见地露出几分惊慌,道:「侯爷,高将军拜访。」
方孝承刚想叫「快请」,却又迟疑了下,怕高将军是上门来杀成瑾的。他想了想,先叫人去告诉春桃保护好世子,然后亲自前往府门口迎接。
「世叔。」方孝承叫道。
高将军年近五旬,国字脸,轮廓深邃,神色坚毅,不怒自威,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只不过,近日他遭丧子之痛,每日两鬓新添许多白髮,憔悴了很多。
高将军跟方孝承去前厅,没坐,只道:「我想见世子一面。」
方孝承摇头:「此事当真与世子无关。」
高将军平静道:「秦寺卿也是这么说的。」
方孝承一怔:「那世叔是想……」
「秦寺卿说,如今各执一词,他不能断定世子有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只能疑罪从无。」高将军缓缓道,「他找我,是为了先说服我接受这个结果。」
方孝承沉默一阵,问:「那,世叔接受了吗?」
「我是否接受,取决于你的回答。」高将军看着他,「秦寺卿推测你和世子有断袖之嫌。」
「……」
方孝承不料他突然问及此事,嘆了声气,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是,我爱慕世子。」停了下,道,「但我并非是因此替世子辩护,而是——」
高将军抬了抬手,制止他往下说:「真相如何,你我各有答案。」
「世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