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脑迴路好像是应该和人不一样。
好的吧。
席云岫的声音更加轻缓,身体贴的离地面更近了,匍匐着诱哄道:「我发誓不会。但是,你现在不和我回家,会有别的警察叔叔来找你的。」
令狐雪缩缩脖子,觉得很有道理。
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嗷呜——」地龇了龇锋利的牙齿,以示警告。
席云岫跪在地上,挺直身体。
然后就感觉到,小狐狸不情不愿地踩着他的大腿,跳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一伸立刻接住了,稳稳地搂在怀里。
席云岫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但是此刻的他似乎拥有着某种特殊的肌肉记忆。
就好像,曾经无数次地做过这个动作一样。
席云岫等红灯的间隙,拨通了陈诚的电话。
陈诚的声音顿时通过蓝牙音响在整个车里迴荡。
「席总,这边有一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席云岫打断道:「我在车上,等会儿我到家在给你打电话。」
陈诚秒懂:「好的,老闆。」
席云岫又说:「你现在把医院整个出门到停产场的路线上,过去半个小时的所有监控都买下来,换上昨天这个时候的监控。内容别让任何人看到,你也别看,直接发给我,再删除副本就行——」
陈成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停车场疯狂拥吻大戏,或者一场席总追妻不成跪地求饶火葬场——
啊,好刺激。
他的声音一板一眼,波澜不惊:「好的,老闆。」
顿了顿,挂电话之前,他又加了一句:「老闆,加油!」
席云岫:「……」
他开车开得很慢,硬生生将黑鲨开出了三轮车的潜质。
他的膝头有一团肉乎乎暖暖的小狐狸——
小狐狸大概是施法真的累着了,化出原形短暂地惊慌之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席云岫短暂地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这个令狐雪和之前的令狐雪天差地别,竟然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任逍的话——
穿越?重生?古穿今?
现在想想,竟然还真有点靠谱了。
原来,之前在他身边的,真的是一隻小狐狸。
他又突然想到,为什么好好地令狐雪今天变回了原型呢?
他一隻手在腿上那团热糰子上探了探——
摸到小狐狸的额头,是满头的虚汗。
他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一束金光,想起突然之间奶奶否极泰来熬过了今天。
他又想起每次见过令狐雪后,老太太的状况都肉眼可见的好了一些。
想起新婚之夜,她说自己头疼的「魂飞魄散」,想起从超市出来,她浑身软绵没有任何力气——
这是一隻会法术的小狐狸。
席云岫想。
她的法术都给了我。
即使在他那样对她之后的今天,她还是毅然决然帮了他。
席云岫从十几岁之后就很少哭了。
一个孩子若是什么没有一个人会在他哭的时候保护他,安慰他。
那就没有了哭的意义。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憋不住了。
他看着前面的红绿灯,从绿变成黄色,又变成红色。
所有的车辆,都慢慢停了下来。
每辆车都有一个去处,一个家,一个前进的方向。
他突然视野模糊起来,脸上潮湿一片,泪如雨下。
他想起,令狐雪半梦半醒只见曾经说过——
她说:「如果我当时在,我会保护他的。」
轻飘飘的,听着像是孩童的戏言。
席云岫想,她做到了。
车最终在家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令狐雪迷迷糊糊醒来,惊吓之后的记忆一段一段的,于是又应激地惊慌地睁大眼睛:「你不能找道士来抓我——」
席云岫挂上手剎,将她整个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嗯,不找道士。」
她还困着,身体又软了下去。
几秒种后,又补充道:「也不可以找警察叔叔——」
席云岫抱着她,脸埋在一团毛茸茸里,「嗯,也不找警察叔叔。」
小狐狸安了心,又说:「我是一隻好狐狸。」
席云岫仿佛在cos一台温柔的复读机:「你是一隻好狐狸。」
但随即,她想到什么,心又不安起来,九条尾巴打在方向盘上一甩一甩——
「那些话本里面写的是假的。」她的声音有点着急,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九尾狐的尾巴不能切下来变成法器,你不要切掉我的尾巴——」
九尾狐在修真界极其罕见。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别的九尾狐。
但是她小时候爱到处乱跑,有几次差点被捕猎夹夹到。
芜心天尊和她说人类迷信,要是她被山下的人抓住,会被切掉尾巴。
「只有我会保护你,所以你不要跑得太远。」天尊的声音低沉。
小狐狸歪头想想,她不想被切掉尾巴,所以安生了好一段时间。
席云岫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面有什么亮闪闪的,像盛满了天上的星光——
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小狐狸看得有点呆。
不知怎么的,心突然就安了,心安了也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