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世故,但也没能真世故。
谁离开了谁不能活?
没有了小狐狸满屋子的饭菜飘香,他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席云岫撸起袖子,准备自己给自己做个四菜一汤。
很好!今天也是一个精緻的猪猪总裁。
迈着轻快的步伐,他拉开了冰箱的门。
「卧槽!」
他被吓得惊慌地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腰撞上了厨房的中心岛。
席云岫发出一声闷哼:「……」
啊,他的肾好疼。
冷藏室里这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打通王妈的电话,席云岫的脸色越来越沉。
「手、模、巧、克、力?」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
王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是的呀。夫人那天说她从那个什么年轻人很火的软体看到这个巧克力,在手上涂得满满都是。我就给放冰箱了,这几天家里没人,所以您一直没看到——」
倒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看来她买那五大板巧克力的原因,是找到了。
席云岫无奈地嘴角勾了勾,笑意不达眼角就停滞下来。
冷藏柜里面是一隻人手形状的巧克力,乍一看,还挺瘆人的。
仔细一看,还真是她的手。
小小的一隻,和离婚证书上的手印如出一辙。
他的心臟又是一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你说的她在点生日蜡烛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王妈回忆道:「夫人说她做的好像是龙吸水的实验。」
龙、吸、水?
席云岫想起什么,打开她的手机,果然——
短音。
《龙吸水小实验——会吸水的蜡烛。小朋友们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吗?》
狐狸雪:【好神奇呀。码住!】
所以她买生日蜡烛是为了做小学生实验?
这特么就离谱。
但听上去匪夷所思,但是放在她身上就是合情合理。
席云岫突然有点迷茫。
事情怎么会一步一步到了这个地步。
突然整件事情的脉络变得无比明晰,走马观花一般在他的头脑里面演了一遍。
一开始,他是看到这排生日蜡烛才理所当然地以为令狐雪开始恢復记忆,才会代入偏见觉得她在骗他,才会说那些不是人的话。
而他在猜疑算计的时候,令狐雪单纯地像个孩子。
席云岫从几天前见过令狐雪开始,心上就有了一个伤口。
但是他以为装着看不见,那纱布一挡,就没事了。
而现在,这块纱布被彻底揭开,才发现早就是血淋淋的一块。
王妈没听到他说话,于是问道:「席总,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在电视上看到她了,演完电视,就回来了吗?」
席云岫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找了藉口,挂断了电话。
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席云岫想。
回顾四周,他满眼满脑子都是小狐狸的身影——
做饭的她。
看电视的她。
坐在吧檯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腿玩手机的她。
回忆走马观花,情绪暗潮奔涌。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待不下去。
在这里,他的所有算计卑鄙,都无所遁形。
他最后把自己关进了储藏室。
坐在储藏室的沙发上,耷拉着耳朵,再也没有当初奕奕的神采。
他父亲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守着他回家的人。
而她是第二个。
他却把她赶走了。
赶出了他家。
结果,他成了没有家的那个人。
他发现他错得离谱——
以为可以回到之前的那个自己。
但是,他的世界,已经留下她数不尽的哒哒哒的小脚印。
都是她来过的痕迹。
删不了,抹不掉。
于是,在这个傍晚。
京市万家灯火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傍晚。
席总竟然破防了。
不仅破防了,脸上还潮湿一片。
原来,小狐狸从来没有骗过他。
但是,他还是觉得她说了谎。
她说,他不爱她。
席云岫睁着眼睛,眼睛却失了神,额头上的碎发绵软的搭下来。
看着像是一隻迷路了找不到家的宠物狗。
他不知道爱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他的心臟一抽一搐剧烈地难受,喘不过气来,头皮发麻,连胃都揪成一团。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难过。
都这么难过了,怎么会从来没有爱过她?
储藏柜的门缝中飘出一朵合欢花。
太长时间没了水分,已经干了,但是颜色依然艷丽漂亮。
被空调风一吹,满屋子乱窜。
它轻飘飘的在空气中荡来荡去,最后停下了席云岫的肩头。
好像在安慰他。
不知过了多久。
席云岫稍微振作,他决定要问问别人。
他认识的人很多,真正走心的人——
陈诚算半个。
任逍和徐清清算一个。
他在任逍和徐清清的头像上来回犹疑。
问任逍的话,会被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