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所在的山洞外侧有一个分岔路,路牌上标誌着瞭望的字样,她走过去,穿越百米长的通道,果然感受到了新鲜的风的味道。外面直接打通了山体,设置了一个金融三四个人站立的小平台,平台边用石头栏杆围挡起来。站上去,赫然发现身处半山腰上,上方是高逾千米的垂直山崖,下方更是悬空了数百米的山石,远方正俯视着一大片的平原,隐约可见大河流过,更能看见一座青色的大城围墙。
那应该就是人类的落凤城了。
双手按在栏杆上,任由山风吹着自己的脸,细小的水汽沾在皮肤上,带着山中草木的芳香气味。
坐标曾经说过,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是,什么才是活着的滋味。
坐标从她的锁骨处钻出来,脸在她的脸上蹭了蹭,似乎在无声的安慰她。
她道,「坐标,你想要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吗?」
「我的数据已经可以模拟你们全部的情绪反应。」
「在和我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采集到了足够的样本和数据?」严幼林已经明了它的说话方式。
「是的。」
「你只能模拟,不能自己产生反应吗?你要知道,人类的大多数情感,都是不由自主——」
「并不是。」坐标的声音很冷静,「人类在接收外界的刺激后,全身的器官会产生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分泌各种激素作用在你的身体,最后才是表现出各种情绪。因为这个过程的时间太短,所以被你们忽略了。所以——」
「所以,人类也不过是另一种精密的机器吗?」
「是的。虽然你们从来不承认。」
「既然如此,你们这么多的系统,附在我们人类身上,为的是什么呢?」严幼林嗤笑。
坐标没有回答,面孔微微动了一下,离开严幼林的脸,迎着山口的方向,眼中也有了一点点的迷惘,但最终慢慢清明起来。
「因为不懂,所以有太多需要我们去慢慢追寻的真相。」
「可是,像我这样的,算是人吗?」
「是的,你当然是。」坐标回答得很坚定,「你选择了自己的身份,就不会再更改。想想当日你完成第一个副本时候的坚定,这些小小的问题,不该让你迷惘。」
「白莲为了有自己的最强子嗣向妖王交差,才找到了飞天来完成任务。你说,製造我的人,又是为什么?」严幼林嘴角显出几分冷酷来,「在外面的世界里,白龙现世了好多回,白帝子也诞生了数次,结果都不怎么好。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被设定好的任务,已经失控了?毕竟,我的母亲,不,白龙们,并不仅仅是毫无感情的机器。」
「既然已经失控了,那就是自由了啊!」严幼林眼上的泪已经干掉,「随便我做什么都可以了。坐标,你说是不是?」
「是——」
「你这个是字,说得很艰难啊。有什么困难吗?还是说,你又想好了怎么引导我?」
「并不是。」坐标转头,正面面对她,「我会根据你以往的行为建模,预测你的某些言行和思想,据此来进行准备,以便在紧急的时候不会崩溃。你若是选择了自由,这个变量有点大,会给我造成巨大的计算量——」
「给你的工作增加了难度,真是对不起了。」
「不用道歉,我很高兴。」
严幼林心情好了点,「做一个高兴的表情给我看看。」
坐标立刻调整面部的肌肉微表情,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模样。
「这也是你资料库里存储的数据吗?」她好奇。
「是的。不过,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表情。」
「我不喜欢。」她伸手戳戳光幕,穿透了坐标的面孔,「我笑一个给你看,你记下来,以后开心的时候,像我这样笑。」
「好啊。」
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水汽升腾,整个世界都光明了。无数的光线从云和云之间的缝隙洒下,落在这方小小的阳台上。
严幼林迎着阳光的方向,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坐标愣了一下,仿佛是一面镜子,慢慢调整肌肉,跟随她的节奏,露出了同样的笑颜。
两张一模一样的微笑,镜像的两端,虚实两个世界。
「严幼林——」白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坐标的脸立刻崩溃,散落成无数的光点,随风而逝。
严幼林回头,长风吹过,黑髮飘扬,还来不及收回的笑,仿佛是山间一朵摇曳的新开白花。
白莲单手抚在洞壁上,眯眼闪避刺眼的阳光,待眼睛适应太阳的明亮后,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他顿了顿,道,「跟我回去,别乱跑,这里也并不完全安全。」
实验室内已经全部收拾好了,飞天正在观察孵化器的情况,听见两人走回来的声音,头也不回道,「严幼林,白莲说你身上有一块骨牌,上面的妖气很强,在被动刺激的时候能够进行防御保护你。对吗?」
严幼林伸手摸一下胸口,点点头,「是的。」
飞天的手朝她伸过去,「牌子给我用一用。」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白莲道,「给它吧,我会用别的东西补偿你。」
「什么?」
白莲不愿意回答,飞天道,「咱们所有催熟的手段都用过了,没有效果,所以只有试试最后的大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