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也罢,」秦宿舟按了按眉心,「不说我了,你联繫过温阮他们了吗?」
「哎呀,还没,」晏珏挠挠头,掏出笔墨纸,「我给温阮他们写个信鹤说说情况。」
秦宿舟往后仰了仰,看着一旁的晏珏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画下那隻丑得不堪入目的仙鹤,日光从他的发缝里穿过,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思绪在四庭那些想不通的四庭旧日八卦里兜兜转转,蓦然落到了结界里躲在阴影中哭泣的李兰儿身上。
李兰儿知道林月亭不会改变心意主动离开,不得不出此下策逼迫白言休妻,那么晏珏……晏珏为什么要让他背上莫须有的罪名?难道也是为了赶他离开碧海角?
啊——烦死了——怎么什么事儿都想不通啊——
「师兄……师兄?师兄啊——」晏珏的脑袋凑在了他视野上方,「我好像联繫不上温阮他们了诶。」
秦宿舟按了按额角,「楼兰堡也出事?四庭能不能有一个太平的啊。」
「其实要出事多半是早就出了的,只不过楼兰堡偏远,消息传递得慢,」晏珏眨眨眼,「毕竟娄新霜连百士宴都没能赶来。」
「来了也跟关景是一个下场。」
「师兄,你答应我的。」
秦宿舟不爽地剜了他一眼,一掌软垫狠狠压到他脸上。
「滚去一边,我要睡觉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人什么都不告诉他还把他的底儿都挖得透透的?!
……
又是一趟紧赶慢赶,从蜀中跑到漠北不带休息的,把狗剩累得半死,把两个人扔下了以后就溜去找个清静地儿瘫着了。
这时候北漠的风沙极大,容不得行人举步,秦宿舟和晏珏不得不在镇子里逗留片刻。二人在酒馆里坐下,要了一罐烧酒,两碗臊子麵,开始小声地商量对策。
「首先做好心理准备,桃源的探子说楼兰堡里没有一个活口。」秦宿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卷,「这是这些天他们踩点画出的地图,还不大全。」
晏珏接过来看了看,眉毛慢慢地揪成了一个疙瘩。
「你算了吧你,四平八直的路你都不识,还指望你在风沙天里找到出路?」秦宿舟拿回地图。
「我哪有那么不堪。」晏珏挠挠头。
「除了打架你还能干什么?」秦宿舟挑眉,「下厨炸厨房,找路回不来。」
「二位,面来咯!」头上缠着一条黑布的年轻的女孩儿两手各端着碗面,怀里抱着一罐酒,稳稳当当地走了过来。
「你瞧,人小姑娘都比你能干。」秦宿舟努了努下巴,「要你肯定翻。」
「谁说的?」晏珏不服气道,「我一隻剑挑一碗麵,头上顶一罐酒,保证不翻。」
秦宿舟笑出了声,「你耍猴戏呢啊?」
「二位关係很好嘛。」小姑娘放下吃食,弯弯的眼睛看着他们,靠近了才见到那头巾上用红线精緻地绣着一隻骆驼。
「那可不,小姑娘眼神不错啊。」晏珏冲她眨了眨眼。
秦宿舟懒得理他,扯了双筷子低下头吃起了麵条。
小姑娘是个自来熟的,拉开他们对面的凳子,「我刚刚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听说二位要进大漠?」
晏珏点头。
「那我劝你们别去,」小姑娘摆了摆手,「这些年大漠里都邪门的很,人都有去无回的!」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师弟师妹困在其中,我还是得去。」晏珏道。
「啊!」小姑娘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公子说的可是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甩鞭子的泼辣女子?还有一个小胖墩和一个瘦麻杆儿!简直就想让他俩匀一匀肉就好了……」
晏珏忙不迭打断她,「你见过他们?」
「前些天来的,」小姑娘道,「他们跟一个人傻钱多的小公子进去了,我没能拦得住。」
「那我们就是去找他们的。」晏珏微微笑了笑。
「好吧,你们这群修道的就是一个比一个死犟。」小姑娘瘪瘪嘴,眼珠子一转,嘴角一翘,「这样吧,你们要是实在要去,我来给你们做嚮导。」
晏珏一愣,侧过头去看秦宿舟,见他把面碗往自己面前推了推。
「快吃,坨了。」
「啊?」晏珏歪了歪头,「师兄?她……」
秦宿舟喝了口烧酒,抬起头看着对面活泼的小姑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绽出一双梨涡。
「也好,」他说,「那就麻烦你了,姑娘怎么称呼?」
小姑娘也甜甜地笑了起来,「塔拉。」
……
吃完了面,风沙刚好也小了下去,塔拉便带着他们往大漠深处去。
漫无止境的黄沙,贫瘠粗糙的隔壁,还有偶尔出现的一两片绿草构成了荒漠里单调的一切。但塔拉一直在吵吵闹闹地跟他们閒扯,一开始晏珏还会好意地回两句,但后来发现塔拉三句不离骆驼,连骆驼反刍都能讲上一炷香的时间,他就选择了沉默。
不愧是连头巾都绣骆驼的女人。
「啊……抱歉跟你们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塔拉挠了挠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一处石洞前停下了脚步,「我看到你们的师弟师妹就是往这石洞里去的。」
「可他们应该去的是楼兰堡啊。」晏珏皱起了眉,看了看这个开在戈壁上的天然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