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陛下却派陈尚书一人主持蒲津渡铸造铁牛之事,几乎是将整个大魏一半用来铸造兵器的铁矿都交给了他一人。
缺了打造兵器的铁矿,北方边防的形势也更令人担忧。
「还有张将军那里,一定不能鬆懈,要时刻探听着突厥人的动向,早做准备。」
裴济神色严肃,点头低声道:「儿子明白,蒲津渡那里,已嘱咐皇甫将军驻防时,留意各处往来押送的铁矿情况。至于河东,先前张将军带人回去时,已交代过。待魏彭婚后北上,儿子会再休书一封,令他交给张将军。」
「嗯,你明白就好。」裴琰点头,随即转过脸打量他,「三郎啊,你今年及冠,便算长大成人了,不该再让你母亲与祖母替你操心了。」
裴济不明就里,只恭敬称「是」。
裴琰轻勒缰绳,令胯下马儿速度放慢些,语重心长地交代儿子:「你从小就是个懂事有主意的孩子,为父与你母亲对你一向放心,你也从未让我们失望过。只是,有一事,今日得提醒你。」
「仕途与公务固然重要,可其他的也不能全然不理会。三郎啊,你到了年岁,该娶妻成家了。」
第68章 蜜水
清晨的凉风吹过, 裴济握着缰绳的手悄悄收紧。
「父亲的话,儿子记在心里了。」他脑中飞速转动,闪过无数个念头, 「只是近来朝中的事多,形势也不甚明朗, 儿子以为, 此事可暂放一放, 待平稳下来,再做打算。」
朝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涛汹涌。底下的官员在这几年里已在不知不觉中换了大半, 从前跟随裴、杜等老臣的后辈们几乎都被调往地方或是其他无关紧要的职位, 而北边的突厥,也极有可能趁铸铁牛的时候捲土重来,再度来袭。
裴琰沉吟片刻, 将这些在脑中一一思量过,方道:「你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我不催你, 你祖母却是要急的。过两个月, 见你仍没有动静,恐怕就要亲自入宫, 请太后亲自替你张罗了,你要掂量清楚。」
裴济垂下眼, 掩住其中闪过的阴郁与苦涩,沉声道:「儿子心中有数。」
其实他哪里是不愿成家?根本是心中中意的那个女子, 不可能做他的妻子罢了。
明知不可能, 却还是想尽力拖延。
若仓促成婚,对他未来的妻子又何其不公?
……
钟府,丽质醒得比昨日早些。
才辰时, 她便已与兰英一同去了正厅,对着长长的礼单一一核对婚仪前要送往新宅的嫁妆。
先前她本还愁隔三差五让春月送回来的财物难以处置,只好一点一点折价换成飞钱,如今恰好都给兰英作嫁妆。
她身为贵妃,给嫡亲的长姊充实嫁妆,多赠些财物,旁人自不会置喙。统统都列在清单上,到时候即便杨夫人想趁机揩油,也无从下手。
待兰英离开长安,也恰好将其中的一部分悄悄送去扬州。
春月现在已能认许多字了,见要读礼单,便自告奋勇捧着立在一边,一字一字仔细辨认着念出来,待见了生字,再来问丽质与兰英。
其余仆从则分别将已清点好的财物装箱收拾起来,等着到时抬进新府。
众人忙碌半晌,才将理清了其中的一半。
歇下来时,丽质拉着兰英饮茶说话。
「这两日怎都不见叔母和妙云?」
兰英道:「叔母这几日天天都带着妙云出入长兴坊,一去便是大半日。」
「去长兴坊做什么?」丽质想了想,不记得钟家有别的亲眷住在长兴坊,那里也不是东西市那样人口往来,络绎不绝的地方。
兰英笑:「叔母信道。近来听闻长兴坊来了一位袁天师,从前在龙鹤山闭关修道多年,如今出关,来了长安,正在长兴坊的道观里呢,每日过去上香的香客,连坊门都要挤破了。」
丽质正执起壶要将杯中茶水斟满,闻言动作一顿,慢慢抬头问:「那位袁天师,可是叫袁仙宗,颇懂玄黄与丹道之术,常在观中替百姓义诊?」
兰英诧异不已:「名讳倒是不清楚,不过的确懂丹道与玄黄,这一个多月里,也时常义诊,不少百姓都道他的秘药颇神,几剂下去,多年顽疾也有好转的迹象。想不到他名声已这样大,三娘你一直在宫中都已知道此人了。」
春月也惊讶地瞪大双眼:「小娘子是从哪里听说的?奴婢竟不知道。」
须知她平日总爱与青栀一同在宫中与人说话,丽质知道的那些閒言碎语,几乎都是从她这里听去的。
丽质抿唇,沉默片刻,道:「是那日宫宴上,听旁人閒谈时提及的。」
春月目中的困惑暂时消退,兰英也没再多问,只道一句「原来如此」,便又说起别的事。
丽质却暗暗留了个心眼。
袁仙宗的名字,她并不是从宫宴上听来的,而是在梦境里记住的。
在梦境里,李景烨因烦躁、乏力的病症总治不好,对御医的怀疑一日胜过一日,最后将目光转向了民间偏方上。
萧龄甫摸准了他的心思,将当时已显名于长安的袁仙宗带入宫中。
便是在袁仙宗一步步的引诱下,李景烨从最初的将信将疑,慢慢变作深信不疑,接连不断地服用丹药,看似大大缓解了身心的痛苦,实则却一日比一日放纵,最后连国事也不愿理会,凡事都由萧龄甫一手把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