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页

「旺财你不要咬了。」原本正在摸盲文纸的赢秋察觉到左脚的鞋带被拉拽着,她就俯身摸索,这一摸就摸到了旺财压在她脚背上的爪子。

「你又吃这么多。」

她摸到它圆滚滚的肚子,听到它汪汪的叫声,「你少吃点,要是不消化了,你又几天不吃饭。」

她自顾自地跟脚边的小狗在说话,却不知道半开的房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抹修长的身影。

女孩儿坐在书桌前的纤瘦身影,在他的眼睛里是那么小那么小的一抹影子,却沉甸甸的,压在他的眼瞳里。

「小傅你看,养只狗也挺好,小秋她这些天说的话都比以前多了。」

黎秀兰走过来,也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女孩儿片刻,才笑着跟她身旁的男生低声说了一句。

眼睛受伤后,她只在医院里见赢秋哭过一次,那时医生还立在旁边嘱咐她不要哭,对眼睛不好,她只能用手背把鼻涕眼泪都擦干净,生生地将眼眶里的泪意忍下去。

那天医院雪白的墙壁,还有赢秋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都成了压在黎秀兰胸口的巨石,令她近乎崩溃。

这一年多来,赢秋再没有过多地表露出她的难过,反而常常是笑着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黎秀兰何其了解自己的外孙女儿,当初的赢秋有多外向,如今就有多沉默寡言。

「进去吧,小傅。」

最终,黎秀兰用手指压了压自己的眼眶,轻拍他的后背,小声道。

也许是听到了推门的声音,赢秋不再跟被她抱到怀里的小狗碎碎念,只是往房门的方向望过去,也并看不清来人的影子,于是她问:「是傅老师吗?」

「嗯。」

傅沉莲走过来时,便将书包放下来,取出里面的书本,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挽起雪白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傅老师你是不是迟到了?」

赢秋还在摸怀里小狗的耳朵。

傅沉莲一顿,抬眼去看女孩儿的侧脸,又听见她说,「我睡完午觉起来很久了。」

他一般都是下午两三点钟过来,赢秋看不到时间,但她眼睛近乎失明已经一年多,凭着本能也能多少感觉得到时间流逝的快慢。

好像眼睛受伤之后,可以做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少,于是她的每一天就变得越来越长。

也是此刻,傅沉莲的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流露出几分浅薄的笑意,清凌如波影微盪,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等我再久,也是你欠我的。」

却故意不让她听清。

「什么?」她没有听清他的声音,又不由向着他的方向,「傅老师你刚刚说什么?」

「学校里有事耽搁了。」

他收敛神情,终于在她的身旁坐下来,轻声道:「抱歉。」

赢秋还没开口说话,就察觉到他又隔着他的衣袖捏住她的手腕,然后就将一杯东西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我的赔礼。」

他将透明的吸管插下去,然后捏着她的手腕往上抬,直到吸管触碰到她的唇,「喝了这个,应该就能原谅我了吧?」

「你尝尝。」他的声音温柔平静,可传至她的耳畔,却无端引得她耳尖微热,她也许是忘了思考,嘴巴听话地咬着吸管一吸,带着果粒的酸甜味道,还隐隐有着几分薄荷的凉沁。

她还在咬椰果,就听见他问,「好喝吗?」

赢秋点了点头,拿着那杯果茶又喝了一口。

怀里的小狗看到她在喝果茶就有点不安分,伸出爪子想去碰,却被傅沉莲伸手从她怀里捞了出来。

小狗汪汪了两声,朝他露出牙齿,发出威胁的声音,但当他用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它时,它的耳朵又耷拉下来,忽然不敢再出声了。

傅沉莲将它放在地上,它就迅速跑出了屋子,去了黎秀兰请隔壁的老木匠爷爷用几块木板搭起来,又铺了软垫的狗窝里。

这些天赢秋都有很努力地在记那些盲符,在他耐心的引导下,她现在也已经在慢慢地去试着用手指触摸盲文书去阅读了。

「多阅读,也能让你记盲符记得更清楚些。」他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温和清冽,「现在许多类型的书都有盲文版,你有想看的就告诉我,我帮你找。」

「……好。」赢秋咬着吸管,声音有些小。

摸了一会儿盲文纸,赢秋又开始摸索着用盲文笔学着戳盲文的点位,窗外也是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下起雨来。

这段时间的雨水总是很多,赢秋在听到雨声的时候,就连忙道:「傅老师,帮我关一下窗好吗?」

她怕雨水淋到放在窗台的玻璃罐里生长出来的那朵玄莲。

傅沉莲沉默地站起身,依言关了窗。

「傅老师,」赢秋忽然问他,「你有没有看见,窗台上的玻璃罐里开着一朵花?」

「嗯。」他应了一声。

「那你看它是什么颜色的?」赢秋捧着那杯果茶,循着他所在的方向望去,却仍旧看不清楚他的模样,眼睛里只有朦胧厚重的影子,「我外婆说是黑色的,我还从来没见过黑色的莲花,是黑色吗傅老师?」

「是。」

傅沉莲轻瞥一眼那隻玻璃罐里无根的玄莲,花瓣间淡金色的光芒萦绕流散出来,丝丝缕缕地涌入他的身体,但除却他,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清这样的光芒。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