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声渐大,宋常霖才好像刚刚意识到,自己似乎坐了很久。
「不好意思,没留神让你陪我这么长时间,」宋常霖看了一眼窗外,「剩下的我来做对比。」
「没关係,快完了,最多一个小时。」颜茴揉揉脖颈:「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吃饭。」
宋常霖闻言抬头,颜茴已经拿起饭卡:「走吧,我请你吃食堂。」
不能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颜茴早已明了,宋常霖跟颜振国和宋卫东一样,都是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那种人。
不强行带他们去吃饭,他们是不会去的。
宋常霖只好从命。
作为大多数人聊八卦时的话题中心,他和颜茴面对面去食堂打饭的身影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和颜茴同期的实习生几乎快要惊掉下巴:「这两人怎么认识的?!」
「我们之前说宋常霖的那些话会不会已经……」
「颜茴也没听多少吧,别自己吓自己。」
旁边单位的老员工发出一声嘲讽的蔑笑:「学生都这样,以为会读书就厉害了。」
第22章
话语之中充满了某种对以学识参加工作者的不屑。
家在本地的实习生闻言,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靠关係进来还瞧不起人家会读书。」
「你说什么?」老职工之一厉声问道。
宋常霖和颜茴听到这边争论的声音略大,目光不由得转了过来。
「行了行了,」另一名老职工劝道:「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就因为看他是小孩子才不跟他计较——」刚才厉声质问的老职工气冲冲地道:「没礼貌没家教,都不知道爹妈是干什么的。」
「我爹妈靠自己劳动吃饭,可比你们这些吃空饷的有本事多了。」本地实习生被说到父母头上忍不住,又多辩白了几句。
「嘿你——」老职工指着实习生就要发作,恰好此时陆师傅走了过来:「李师傅,这里是食堂,大庭广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实习生计较就太不好看了。」
李师傅被说得一噎,勉强闭上嘴。
陆师傅转头对本地实习生道:「跟李师傅道个歉。」
本地实习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说:「对不起李师傅,我不该说你吃空饷靠关係进来还瞧不起人家会读书。」
李师傅被气得涨红了脸:「你这是道歉的态度?!」
「行了,」陆师傅压低了声音道:「你还真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掰扯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旁边的人劝道:「老李,算了——」
李师傅愤愤地甩了甩袖子,打完饭离开。
陆师傅对本地实习生道:「吃完饭到我办公室一趟。」
本地实习生老实地应了。
宋常霖和颜茴见事件平息,便继续起刚才的话题:「所以降雨量……」
赵旭阳在一边看完了热闹,诧异地问单位的正式职工:「我们单位还能靠关係进?」
「以前能,」正式职工解释道:「父母在单位的,会把子女弄进来,后来管得严,就不行了……」
「我记得宋书记说过要查这些吃空饷的?」
「可不嘛,就因为这个李师傅他们才看不惯宋书记他儿子。」
「他们也未免太嚣张了吧,都要查他们了还不收敛一点?」
「看不起外地人呗,」职工之一轻蔑地道:「老一辈的本地人都这样。」
「宋常霖家不是本地的?」赵旭阳感好奇地问。
「对啊,他爷爷那辈来支援我们省高等教育建设,他爸爸就留在了这里,做了本省的女婿。」
「像他家这种外省来的,跟本地势力没有过多牵扯,就是被上面派来整顿不正之风的,」另一名职工摇头道:「不是本地人又要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啧啧,难哦……」
「之前的班子换了好几批,就他家一直留到现在,已经算非常厉害了。」
「也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赵旭阳听完这些,心里闪过念头无数。
原以为宋常霖是靠家里关係才得到许多优待,现在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一家在省内这个环境可以算得上是举步维艰。
早在高中,赵旭阳就听人说过颜茴的家境,知道颜茴父母的职位。
颜振国因为政绩突出,被从县里调到市里,几乎是前途无量。
但颜茴和宋常霖认识,说明两家有私交。
既有私交,那么在工作上,颜振国定然支持宋家。
可支持一个从外省调来的宋家,怎么想都觉得风险太大。
毕竟做的是得罪人的事,如果不成,宋家还可以调回原籍,颜振国的仕途却必然受打击。
未免太不划算。
不过颜茴一家的作风似乎向来如此。
在高中时,赵旭阳就听说颜茴跟高屿州是朋友,和家境差她如此之多的人做朋友,实在叫他大跌眼镜。
细究起来,这种人在繁梨市一中也不算少见。
他跟蒋知行和周恺言说高屿州的洗髮水劣质时,不也被回怼了一番么?
想到这里,赵旭阳不禁摇头。
他可没这么高的理想信念,趋利避害,跟自己同阶层的人做朋友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吃完饭,本地实习生到了陆师傅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敲门:「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