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暄看到裴云舒又握住了左手小指,自从用了蛮骨之后,他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就会习惯做这个动作。
裴云舒也意识到了,他鬆开手,问道:「那后来呢?修者如何反败为胜?」他查阅各种典籍,夏暄所说的他也在典籍上看到过记载,但对于之后修者如何战胜妖兽,又如何将妖兽封印在三座山脉中,这一段历史就仿佛被生生抹去一般,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夏暄嘆道:「后来我就被人封进了碧睛,至于之后的事情也就无从得知。」
裴云舒正想说什么,突然觉得灵舟一个颠簸。
司徒燕走过来,皱眉道:「站稳了,前面就是句留洲的南山镇,我们先下去问问情况。」
南山镇是句留洲最外围的镇子,因为和灵植丰富的天衍洲相接,南山镇内的灵植也是丰富多样的,只是因为妖兽暴动的事情,来往行人的脸上都带着丝丝的不安。
裴云舒收好灵舟,问咸已经问了一圈回来,但普通凡人对此间事情并不知晓,而博宝行之类的地方口风又十分紧。不过这本也在他们意料之中,于是一群人又跟随司徒燕去句留洲叩仙门,他们初来乍到,自然应该去拜访东道主,好在司徒燕曾经跟随司徒觉来过叩仙门,对这边也是十分熟悉,只是向守门弟子表明身份,立刻就有人来引他们进去。
叩仙门十分特别,因为它并非是远离凡世,修建于崇山峻岭或者悬崖险峰之上,它占了大半个南山镇,是一座城。
进入叩仙门之后,众人才明白,为何叩仙门被称作七境十二洲中最好看的门派,和一般修仙门派大气简朴的风格不同,叩仙门内的每一处都是极尽精緻华丽,亭台楼阁,影影绰绰。几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也依然为这美到极致的景色给震到了。
问咸喃喃道:「这是哪位炼器大师的手笔啊!」
引路之人听得这话后,轻笑了一声,朗声道:「这位仙友可是错了,我们这可不是炼器大师的杰作。」
「那是?」
「我们叩仙门,是七万八千名凡人用了六十三年的时间所筑成,如今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并非炼器大师所制,而是由凡人一刀一刀雕刻而成。」那人自豪地说完这话,然后享受地看着问咸震惊的表情。
司徒燕早在跟随父亲来叩仙门的时候就震惊过一次了,至于裴云舒,博览群书的学霸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至于夏暄……
裴云舒拉了一把夏暄,刚刚她差点因为出神跌了一跤。
「你怎么了?」
夏暄脸色复杂地摇摇头。
裴云舒知道此刻不好询问,故而将疑惑压在心底,接着听那人说叩仙门的往事。
「我们叩仙门大概是七境十二洲中唯一一个完全面对凡人开放的修仙门派了。」那人十分自得,「哪怕是没有灵根,也能上叩仙门来学习仙法的。」
「这怎么可能,没有灵根怎么能够修仙?」问咸表示完全不相信。
那人也不急,只笑道:「真是如此吗?」
「这是常识啊!」问咸纳闷。
「我且问你,最初仙境陨落,难道修仙之人就有如今之多吗?」
「这……」
「就算不说那么久远,天罚之后,修者多数陨落,只区区一千年,就有如今的盛况,难道这其中就没有凡人吗?」
问咸皱眉道:「各门各派便是去凡间收弟子,也是要看灵根的,没有灵根,又如何能够修仙?」
「非也……」
那领路弟子与问咸辩驳之时,裴云舒却与夏暄稍微落后了几步,担忧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夏暄摇摇头。
裴云舒皱眉:「你从进入南山镇就有些不对劲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者,这地方你以前来过?」
夏暄虽然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是不好的回忆?」
「不……」夏暄矢口否认,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当年她与那人一同游历,到南山镇时,她为了替他挡掉暗杀,身体内的菩提心差点碎裂,这是她在成为浮生玉偶后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也是第一次见到他那张永远温和笑着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为了让她养伤,他们的行程就此停留了下来,在这里她度过了大概是最美好的时光,以至于后来她常常在想,若是时光就此停顿该有多好。
「小心一些。」裴云舒无奈地牵住她的手,「你是想让司徒燕接着嘲笑你路都不会走吗?」
「我……」夏暄正要反驳,却在听到那引路弟子的话后突然愣住。
「……我叩仙门的第一任掌门就是凡人,当年他与仙人打赌,誓要以人力修筑仙境,为此他散尽家财,花费了毕生时间,最终修建成叩仙门,在叩仙门建成那一日,他已是油尽灯枯,后来仙人如约而至,在履行赌约之时,他却并未让仙人为他延命,反倒请求仙人传下典籍,供以和他一样的凡人修仙。」那领路弟子说起这段历史的时候,满满都是敬佩,「仙人同意了他的请求,为叩仙门留下修仙典籍,又为整个门派设立阵法与禁制,仙人还说……」
夏暄听着他的话,脑中却回想起那人微笑着说:「小夏你看,这些凡人这一生何其短暂,可是最终,他们却能把自己活成一个传奇啊。」
这些埋在记忆中的东西汹涌而出,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