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烛抬眼,视线落在她唇上,欲言又止。
还继续吗?
明烛问不出口,喻婧也说不出口。
接吻需要气氛,那么好的气氛被一通电话破坏殆尽,她们都没了那个心情,相顾无言,只余尴尬。
打破尴尬的还是明烛的手机。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小叶的一条微信语音。
小叶:「明烛姐,婧婧醒了吗?如果醒了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我好订票。」
明烛点了外放,小叶的声音喻婧听得一清二楚。
事情解决了也无需再逗留,喻婧下意识想说「随时都可以」,正要开口,突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忙剎住了。
她此次回来的目的是为了祭拜,居然差一点忘了!
原本喻婧和周玉莹约好早上一起去的,现在都快中午了。她手机坏了,周玉莹联繫不到她,会着急吗?
记不住周玉莹的号码,只要把手机卡插到别的手机上,就能通过储存的电话本联繫上对方,但是喻婧没有那么做。
从她昨晚独自离开那家所谓的「家」时,对于所谓的亲情,对于周玉莹,她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也没有急着立刻跑去买一部新手机,洗净一身的污垢,和沈佳玉她们一起吃了个午饭。
在明烛的陪同下,喻婧来到那片墓地。
正午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城北郊区的陵园静得让人胆寒。
喻婧抱着一束白色的雏菊下了计程车,司机不愿在这片荒凉之地停留,车尾一摆,转眼间跑没影儿了。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喻婧抬起头,与为她撑伞的明烛目光对上。她轻轻笑了笑,指着旁边休息的凉亭,说:「你在这里等我吧。」
明烛看了眼墓地大门,略微踌躇:「不需要我陪你上去?」
喻婧摇摇头。
明烛也不强求,把伞给她,顺从地去凉亭里等着。
看守墓园大门还是那位年迈的老爷爷,喻婧过去登记,看到访客名单上周玉莹的名字,目光停了两秒,转向空白的地方。
她并不责怪周玉莹没有等她,看到周玉莹上午自己过来祭拜还挺意外的。
登记完信息,喻婧沿着台阶,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座墓碑前。
白色的石碑上贴着一张和她五分像的男人的黑白照片。
男人是个基因优秀的Alpha,五官俊朗非凡,去世时还不到四十岁。正是意气风华的年纪,他的眼睛里却一片灰暗,眼皮半耷拉着,不敢直视镜头,仿佛怕人窥见他心底的骯脏,亦或是无颜面对为他立这块墓碑的人。
石碑正中央端正地刻着「易卫东之墓」五个大字,左边刻着「爱女喻婧立」五个小字。别人的墓碑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对比之下,易卫东的墓碑简略得略显寒酸。
喻婧犹记得三年前,负责刻字的那个人也问她,要不要再加点什么东西上去。她反问对方:「加什么?」
那人说:「可以写点好听的,歌颂之类的词都行。」
一个戴罪之人配得上歌颂吗?
喻婧最后拒绝了那人的提议。
那人以为她是为了省钱吧。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石碑被人擦得纤尘不染,应该是周玉莹上午来的时候擦过了。喻婧蹲下,把那束新鲜的雏菊摆在周玉莹那束被太阳晒蔫儿的花旁边,站起来鞠了个躬,对着照片上的男人弯了弯唇角,说:「爸,我来看你了。」
热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拂了一脸。
石凳很脏,明烛懒得擦,摘下闷热的口罩,笔直地站在亭子里,翘首望着墓地的大门。
不到十分钟,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走出来,明烛忙走出凉亭迎上去。
「这么快?」明烛接过她手里的黑伞。
喻婧抬手拨了拨披散的长髮,说:「就说几句话,也不用多久。」
明烛点点头表示明白,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撕开,覆在她鼻尖的几滴细汗上。
冰凉的软棉沿着脸部轮廓擦过鼻尖,脸颊,额头……擦去了汗水和热意。她动作那么亲昵,自然得仿佛她们是一对恋人。
明烛脸色柔和,眼神专注,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逾越了。喻婧觉得喉咙有点紧,按住她手腕。
明烛停下擦拭的东西,目光坦然。
喻婧被她看得心怦怦跳起来,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说:「你怎么不问我都说了什么。」
那是她和她父亲之间的隐私,明烛觉得没必要探寻,但既然她提了,明烛也就从善如流地问:「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我来看他了,我过得很好,让他不用担心。还是就是……」喻婧看着明烛眼眸里自己小小的影子,抿抿微干的唇,轻声:「我告诉他,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陪我来的,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让他见见你。」
明烛任由她湿热的手抓着自己手腕,往前挪了半步,凝视她双眸:「为什么是下次?」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拉近了半步,喻婧却有种被她压得透不过气的感觉,但没有后退,只是垂下眼睫,咬着唇,声若细丝般说:「下次,等你名正言顺了见他比较合适。」
明烛听不清,只见她莹白的脸颊浮上一层红霞,平稳的心臟瞬间失衡,疾声追问:「大点声,你说什么?」
喻婧感觉刚刚被擦掉的汗珠又一点点渗出来了,她却不敢动。周围空无人迹,她听到明烛骤然急促的呼吸,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心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