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婧抬起没扎针的那隻手微笑着冲她挥手。
明烛戴上口罩,转身走出病房。
清洁工阿姨拿着一根拖把兢兢业业地拖地,巨大的拖把几乎霸占走廊的地板,她拖得很熟练,也很卖力,拖把撞到一双纤尘不染的裸色高跟鞋,她才反应过来,提着拖把推到一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当地方言。
明烛听不懂,从她表情判断应该是在道歉,回了句「没关係」,也没管鞋尖被粘上的那滴污渍,抬起脚,不疾不徐地走向电梯。
明烛是借民宿老闆的车过来的,到车库取了车,径直开回民宿。
时间尚早,加上今天没有录製任务,肖意欢他们都还没醒。明烛进入民宿时,看到老闆和老闆娘正在打扫卫生。
这对三十出头的年轻夫妻都是Beta,人很和善,昨晚明烛打电话向他们借车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问她是要拿去干嘛,十分信任地就把车借给了自己。明烛回来还车他们也没问,只问她需不需要早餐。
于是明烛去厨房盛了一碗粥。
「嚯,居然有人比我还早。」平时总是第一个起的谢海超,一进餐厅就看到坐在桌边吃东西的明烛,打趣道:「你也开始养生了?」
明烛浅浅地弯了弯唇:「超哥早。」
《夺宝》这檔节目,明烛已经录了两期,她不爱主动与人亲近,至今为止,跟其他嘉宾的关係也是冷冷淡淡,她没说自己早起的原因,谢海超也不会问。
两个人错开位置面对面吃自己的,谁也没搭理谁。
沉默维持了几分钟后,谢海超突然放下手里的勺子,看向对面优雅用餐的明烛,压低声音:「你昨晚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明烛被长睫覆盖住的眸光闪了一下,抬眸,脸上波澜不惊:「没有啊。」
「你居然闻不到。」谢海超没有怀疑她的话,表情若有所思,「难道真是我自己的问题?」
明烛用勺子搅拌着热粥,不动声色地说:「超哥你闻到了什么?」
「Omega的信息素。」谢海超顿了顿,表情带了点凝重,「应该说,是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我半夜的时候突然闻到,那味道持续了一段时间,很淡,距离也很近,应该就是我们这栋楼里的。不过不是意欢,意欢的信息素我无意间闻到过,不是一个味道。」
明烛手里拨弄的动作缓了一下,对上谢海超认真严谨的目光,轻扯唇角,说:「也许是中间套间里住的人吧,那对夫妻,有一位是Omega。」
这家民宿除了租给《夺宝》节目组,还有一间客房住着其他客人。谢海超被她这么提醒也想起来了,确实还有个女Omega。既然不是肖意欢,那昨晚发情的应该就是那位客人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谢海超打死也不会想到,这栋房子里其实一共住了三个Omega。他一个大明星,不会唐突地跑去向那位客人求证,自然也不会怀疑到喻婧身上。
同理,陈辰应该也不会把这件事联想到喻婧身上。
热粥在表面结了一层粘稠的米油,明烛用勺子轻轻拨开,垂眸,对着勺子长长吐了口气。
明烛觉得自己好奇怪。
这些是喻婧的秘密,自己只是答应了她不会往外说,没有义务帮她撇清。
可是看到谢海超不再怀疑了,她心里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喝完那碗粥,明烛回房间收拾行李。
节目录完了,没必要再呆在这里,其他人没醒,明烛也没耐心等,跟节目组那边打了招呼,杨鸣立刻给她安排了一辆车送她回去。
车子平稳地碾过青石板,沿着杨柳依依的小河,渐渐远离这片宁静。
明烛原本想闭目养神,车子经过中央广场时,突然有点不舍,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这个地方其实也没有多美,但是安逸的生活却很容易让人留恋。她看着广场边上那些还未拆完的道具,鬼使神差地想起当时录製的情景:她搂住喻婧腰时少女的娇羞;她抱起喻婧时少女的无措;她托举喻婧时少女的惊恐。
一幕幕,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闪过。
而她一闭眼,眼前就是少女躺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表情,还有少女趴在她脖子上贪婪吮食的模样……稚嫩又妖冶,清纯又媚人。
明烛平稳的内心,不期然地快跳了一下。
「明烛?」周琪跟她说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碰了碰她。
明烛眼皮一抖,掀开眼帘,偏头:「什么?」
周琪无奈,只好又说了一遍:「你那个房子快到期了,是续租呢,还是我重新帮你找个地方?」
明烛揉揉眉心,微不可闻地嘆了一声,说:「续吧。」
「那我回去帮你联繫房东。」
「嗯。」
「你昨晚没睡好吗?」周琪盯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明烛摇摇头,坦言:「大半夜送喻婧去了趟医院,没怎么休息。」
周琪讶然:「她生病了?」
明烛含糊地「嗯」了声。
「什么病啊?」
明烛看了周琪一眼,没有回答。
周琪觉得她这一眼别有深意,只当是什么不方便说的疾病,也就不再打听了。
明烛又把头转向窗外。
她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喻婧,而是某个跟喻婧相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