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不可见地轻轻滚了下喉结,而后淡淡地移开了视线,隐藏发暗的眼底。
「到底怎么了,」季凌舟拿起筷子,语气閒聊似的,没了压迫力,「你上午一直心不在焉的,我担心有什么事。」
盛寒愣了愣:「为、为什么担心我?」
你那么喜欢甜甜小软糖,就去担心她好了,万一她也有什么事呢?管我干什么?
季凌舟:「因为在意你。」
盛寒:「!」
他呼吸一滞,清晰地听到了对方说的这五个字,却感受到周围的喧嚣正在远离他的耳朵。
他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听到自己问:「在意是……是什么意思?」
季凌舟反问:「你猜猜是我什么意思?」
盛寒:「……」哼,我就知道,又是在逗我玩。
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在意室友、在意朋友、在意家人的在意呗,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和喜欢甜甜小软糖是不一样的。
「我怎么知道,和我有什么关係,」盛寒闷闷地低下头,几下把饭吃进去,端起盘子就走,「我吃完了。」
季凌舟皱了皱眉,觉得小孩儿的情绪变得异常低落,也匆忙吃几口就跟了上去:「和你有关係,你可以猜出来的。」
盛寒摇头,声音很低,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到:「我不知道,我不想猜……唔,我不想知道了。」
之后,季凌舟不管再怎么说,盛寒都没再回应他。
回到寝室,盛寒两下把鞋踩掉,就低头往卧室方向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终于直视季凌舟。
季凌舟也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小孩儿难得能主动开口,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说轻佻的话逗他了。
「昨晚我自己弄了,想的是你。」盛寒终于把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脸却完全没有之前那么红了。
季凌舟:「……嗯。」
听到后并不意外,但一开始确实没想到。
盛寒揪了揪裤子布料,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着你,可能还是因为我总见你吧,就和做春.梦是一样的道理,你不要误会些……别的什么了。」
「我以前不经常自己弄,想的又是你,所以我……我今天见了你,才会不知道说什么,可能看上去有点怪吧。」
季凌舟:「没有,你不……」
「不过没关係,」盛寒打断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很快我就会好了。」
季凌舟从没见过小孩儿这样的时候,隐约窥见了一丝自己原本不敢细想的真相,声音微哑:「你——」
「可能是昨晚弄得太累了吧,我今天不太舒服,」盛寒再次打断他,不想再听后面的话,「下午没课,我要睡觉了。等他们回来你帮我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也不要叫醒我。」
说完,不等季凌舟回话,就转身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
季凌舟站在门口,眸色深沉,久久未动。
他觉得小孩儿吃醋了,吃醋的对象就是甜甜小软糖,也就是小孩儿自己。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他并没有证据。
小孩儿演甜甜小软糖演得太好,内心最深处的情绪又隐藏得太快。
他以往也有过这种直觉,可最后都被他否认了。
他知道小孩儿已经开始有点喜欢他,但一直以为还没喜欢他到很深的程度,因此觉得不会太容易吃醋。
然而这次的直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小孩儿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喜欢他。
他最开始的确希望用些手段,让小孩儿喜欢他,也想等小孩儿自己亲口说出来。
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倒心臟抽痛得难受。
站在小孩儿角度,设身处地地代入感情想想,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别人,而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伪装出来的身份……他都快呼吸不畅了。
他不想让小孩儿以为自己不喜欢他。
他们两个,一个企图网骗对方,达到报復的目的;一个想用手段引.诱对方,彻底圈牢对方的心。
最后……计划虽然都成了,却又都反噬回了自己身上。
现在导致这种结果,没有人是开心的。
已经到了把一切都说清楚的时候了。
刚刚他本来想直接说出来,可那些话却仿佛千斤重,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该说什么?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开小号了」?说「我就是故意装不知道逗你玩的」?说「我的目的是让你也喜欢我」?
这样小孩儿可能不会那么难过,但会气炸裂的吧?
「……」
「…………」
季凌舟深深皱着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
下午四点,盛寒睡醒了。
他以前的情绪波动不算很大,睡一觉就能好,这次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难受了,情况比较严重,睡两觉才勉强好起来。
……不,似乎也没完全恢復正常。
他觉得他无法正常,只要他扮演甜甜小软糖一天,他就会不舒服一天。
因为他……
好像真的喜欢上辣鸡鸡了。
「……」
盛寒意识到这点,却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把季凌舟的备註改成了「不值得喜欢的臭鸡鸡」,以时刻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