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车轱辘话,张熙寒其实已经同他念叨了许多遍,他也知她寂寥惆怅,也知她伤心却无可解,也知这个小徒弟其实是在说:「救救我吧,求你。」
律动着,痴缠着……
身体滚烫的纳兰千钧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强悍霸道:「是么?」
张熙寒喉嗓间呜咽了一下,不住颤抖了起来。
回答被别的声音取而代之了。
「你这小混帐,倒是会抓人心。」纳兰千钧掐着她的脖子,无甚怜惜地道。
不知过了多久,张熙寒累得睡去了,月色溶溶,斜照而入,铺洒在了这小小一榻上。
纳兰千钧支着头,神色莫辨,指腹轻轻抚摸着张熙寒脖颈处的一道月牙状伤疤,一些记忆再度清晰了起来,他愈发觉着这个凡人小姑娘很熟悉。
「唔……」睡梦中的张熙寒翻了个身,扎进了他怀里,呓语着,「……小师父。」
一声浅淡呢喃,打断了纳兰千钧的费力思索,他捏捏那人的脸蛋,忽然笑了:
「不想了……」
「张熙寒啊,从今往后,你不要流浪了,来依靠我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给你买来,你想知道什么是感情,我来教你,好吗?」
☆、情愿
嫩绿色的莹莹微光飘散,季清婉睁开眼,撤了诊脉的手,鬆了口气道:「没什么大碍。」
「只是鬼界阴煞之气太重,纳兰千钧法力太强,一时冲乱了桃玉的灵流,才会出现神志不清,力量疏散的症状,过段时间即可恢復了,大家不必担忧。」可见,这次是死里逃生了,那小鬼王是没下狠手的。
眼看着顾沉殊眉宇间蹙起的摺痕舒展开来,乖乖躺在床上的肖桃玉捏住了他广袖下的手,一言不发。
这姑娘还是和往日一般寡言冰寒,心智却一下子倒退成了个小孩子似的,似是能感知到对方焦心,她细声细气安抚道:「沉殊哥哥别难过……」
顾沉殊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温声回应道:「不难过,只要桃玉能好起来,让我如何都可以。」也只有你这位秉玉首徒儘快好起来,我才能杀人夺剑,报仇雪恨啊……
肖桃玉,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
顾沉殊眯起了眼。
场面温情,内心阴鸷。
「如何都可以?」肖桃玉问道。
「如何都可以。」
「那我要吃酒酿圆子,还要桂花乳酪。」
「好。」
「咳。」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气氛太过温柔缱-绻,季清婉和言无忧同时咳嗽了起来,各自左顾右盼,不知如何自处。
拂梅门入世,在弟子谈情说爱一道上,从来都没有那么多讲究,这位天赋异禀、姿容俊逸的顾二公子更是名气远播,成了不少女修心中的如意郎君。但秉玉仙山可不同,这么多年,标准虽放宽了不少,但明面儿上永远都是禁止弟子妄生凡心的。
分明都是凡人,却都将自己给活成了威严无情的天神。
拂梅门与秉玉仙山,一个宛如红尘,一个好似仙境。
此一时,瞧见了顾沉殊和肖桃玉腻腻歪歪,但凡是长眼睛的,便知晓他们不对劲。
言无忧更是百般无法理解,实在看不下去这甜丝丝的氛围,干脆转了视线,向不远处傻兮兮的应云醉抬了抬下巴,问:「他呢?」
「他啊?」
季清婉一瞥见那人,立刻揶揄似的扬起了嘴角,似乎觉着有趣,正一下下戳着那呆子的额头。
「他可没什么事,充其量就是被吓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加上他一点法力也没有,疯起来的症状自然是比桃玉要严重一些啦,休息几天,不受刺激即可!哼哼,应云醉,你也有今天?唉,说起来也真是有些于心不忍,往日我骂你疯疯傻傻,谁知如今你当真又疯又傻……」
痴呆状态的应云醉好像听出来季清婉没说好话,嗷呜一口咬住了那人的纤纤玉手。
季清婉痛得抽他巴掌:「哎哟!你属狗的!」
「阿巴……?阿巴!?」你说我是狗?还打我!?
应云醉挨了揍,不可置信一般瞪着眼睛,鬆了嘴,口水滴滴答答掉了那人一手腕。
季清婉一阵恶寒:「啊啊啊!」
这时,言无忧低声道:「顾公子,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吱呀一声,掩去了小室内的鬼哭狼嚎。
顾沉殊感到气氛微妙,挑眉问:「道长何事?」
言无忧转身看他,目光复杂:「既如此,我也不怪外抹角,便直接问了,顾二公子,你与我们桃玉是什么关係?」
「……」面容岑寂的顾沉殊终于有些绷不住了,眉梢扬得更高了些,咬字道,「我们,桃玉?」
言无忧正色道:「你不必误会,我是个出家人,自然不会起什么其他心思。只是幼时遇战乱,承蒙桃玉的父母亲相救,这些年我一直将桃玉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只希望看她安康一生。」
「慕渊真人应当对桃玉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否则,不会让她在山门之中,不涉红尘,整整十八年。」
「正因如此,」他眼角神经质地跳了跳,似乎觉得对面站着的那个温润公子很是危险,「我才不希望顾公子耽误桃玉修行。」
沉默良久。
顾沉殊哑然失笑:「言道长是觉得……因为我的存在,让肖桃玉动了凡心?不会的,她手持云曦,铁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冷血薄情的人,又岂会对我有情?而我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