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心没有去感知他的情绪,只听到这句谁惯的她微微恍然。眉宇间的笑意冷了几分,轻哼,
「反正不是你。」
与罗睺重逢的欢喜,在他赶走狴犴恐吓她以后已经消了大半。
不管是当初的灵心还是如今的她,都不能喜欢魔祖这喜怒不定阴沉的做派。
当初她是无力抵抗,又有鸿钧钳制还好些。现在没有了鸿钧,应对魔祖的难度就突然拔高了。但她对罗睺也没有了畏惧。
毕竟天道都骂了,还怕什么魔祖呢?
让灵心怼了一句,罗睺目光阴鸷,薄唇紧抿,暗不见底的赤瞳划过一道晦涩的委屈。
他掌握天魔域多年,又以成圣,性子比之过去更加狂傲不逊。沉沉看着灵心压迫感十足,森然道,
「不是本尊,那就是鸿钧了。」
他好像在说一个仇人。而鸿钧也的确是他的宿敌。
许是吃了太多的情绪,灵心绝大多数时候遇到事,心中并没有很强烈的波动。不觉得生气。
她知道罗睺胜负欲极重,尤其放不下与鸿钧的宿敌命运,倒也可以理解。
抿了抿唇,她轻轻垂眼,好似平静地说,
「不是鸿钧道友。」
「……不是?」
她等着罗睺问是谁,不想对方眼中浮现一丝讶然,面色古怪,而后竟然大笑出声。
「好!好极!鸿钧竟然也有被别人抢先之时哈哈哈哈。」
灵心:……
灵心有点无语,又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连那丝若有若无的哀思和不悦都被罗睺的笑声冲淡了。
「你至于吗?」她好像不解。
罗睺轻哼一声,少了桀骜阴鸷,但敌意不改。
「就算不是本尊,也不能是鸿钧。」
魔祖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灵心表示自己真的不能懂。
见罗睺还一副想衝上紫霄宫跟鸿钧打一架的样子,她摇摇头,决定不跟他纠缠。
「你高兴就好,我先进去了。」
罗睺敏锐地察觉到灵心对他的冷淡。
她以前说是害怕他,但万事万物皆不入心,所有的应对都是凭藉天赋本能做出的人设。
现如今摘了眼纱,心魔好像从一个会思考的壳子有了灵魂。看起来还是那么好欺负,然温和的表皮下,却有一种莫名的坚持与悲意。
他心知自己错过了对灵心而言极为重要的进化过程,心中的懊恼却不会说出口。
想起她的态度转变是在自己说出那句「谁惯的底气」之后,罗睺不由得冷了脸。
那个在她心底留下深刻烙印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不得而知,此刻也不准备去问。感知到灵心已经去了不死火山内部,他自言自语,
「之前是本尊尚未成圣,离得太远,才让别人钻了空子。往后有本尊在……哼。」
冷哼一声,他身外化出一朵黑莲开阖,眨眼间又重新跟上了灵心。
不死火山内部是火焰的世界。
赤红的熔岩汇成火海,大块岩石星罗棋布,有金红渐变的灵草长在岩石上,结朱红的果。乍一看就像洒了大片的血。炙烤灼人。
早一步进来的灵心站在一块红岩上,感应放远,布满火山内部。然一无所获。
「什么也没有……」
她不禁有些茫然无措。
来不死火山前灵心已经跟狴犴去过一次凤族搬迁后的所在,没有发现天道本源。寄希望于不死火山。
不想这儿更加空荡。连元凤残存的气息也没有一丝,仿佛这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火山内部,跟凤族完全不相干一样。
她要去哪里找到凤族的那份天道本源呢?
就在灵心迷茫之时,罗睺的声音再度响起,少了些阴鸷,却是同样的自负。
「有没有,可不是看出来的。」
灵心疑惑地看他。
罗睺昂着头,补充完后半句,「动了手才知道。」
话音未落,一朵黑莲骤然出现,于火山内部绽放。来自于天魔域的魔气无差别攻击,扫荡而去,哪怕灵心出了声,也根本阻止不及。
魔祖动手,霎时间地动山摇。
灵心凝神望去,只见于赤红的岩浆中缓缓亮起一道五彩的光芒——
「那是……」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鸿钧已经讲道许多年了。
云台上首端坐是一白髮老者,乃是鸿钧的化形。
座下满室的大能,有的听得如痴如醉,有的平淡自若,有的抓耳挠腮,有的昏昏欲睡。表现各不相同。
于是放出万朵法力金花,确保听不懂也能增加法力。
一切都看起来分外和谐,只除了第一排的空缺。听道的人都空出了第一排蒲团,以三清为首坐在第二排。
灵心提的拍卖到底没成。一来是因为来客的穷。毕竟不是谁都像鸿钧得天独厚有造化玉碟,或者像老子能炼丹的。
鸿钧不干涉,大家又没钱没路子。第一排就这么空了下来。
对此,鸿钧不以为意。被天道做过手脚的鸿蒙紫气自然会选择大气运者,这点麻烦,灵心高兴就好。
然而鸿钧此刻再看那大放光明的殿顶,心里明白,那是天道快醒了的预兆。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注1)
道祖宣讲着道法,表情无波,心下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