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岚来到他身侧,看了他良久,出声试探:「少主最近可是失眠了?」
邹子彦抬头,「嗯,睡不着。」
「少主还是多休息,要是累病了,属下没法和宗主交代。」霖岚看着他,不放过一丝细节,「说来也奇怪,我最近失眠多梦,总是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邹子彦顿住,「你梦到什么?」
「梦到……」霖岚笑了笑,「算了,说出来不吉利。」
邹子彦听得紧张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霖岚,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霖岚犹豫道:「我梦见青雀宗出事了,所以觉得不太吉利……」
「你也!」邹子彦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你也梦到青雀宗失火了?」
果然。霖岚按捺着不动声色,「倒不是失火,我梦见凶兽横行,青雀宗死伤无数,所以觉得不太吉利……」
邹子彦越想越觉得心慌,说道:「我梦见青雀宗失火,也是死伤无数,就连青雀殿也……被烧了。霖岚,咱们青雀宗是不是中邪了?要不要去找人来驱驱邪!」
「少主莫急,应该只是巧合。」他笑得温和,敛藏着深意。
预示……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邹子彦:我梦到青雀宗起火了。
楚经秋:我也梦到了。
霖岚:我也。
齐陵:???你们不带我?
第15章
《预示录》有记载,靥兽作乱,以梦入境,为多人同梦之象。为幻为往,或假或真,非预示之兆……
「噔噔」敲门声响起。
霖岚合上书籍,压在枕下。打开房门,竟是齐陵站在门外,「齐公子?」
他身上的伤还没痊癒,拢着一件薄薄的披风,在寒风刺骨下轻轻咳嗽。几日不见,好像又消瘦了许多。
「我母亲病重,能否帮我请医官再来一趟?」他侧着头,似是不习惯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我……不想去求青诀。」
不想求青诀,却需要她的帮助。
霖岚微顿,笑道:「此事,须得请示宗主。齐公子要随我一起去吗?」
齐陵犹豫,「我就在外面等。」
「也行。」霖岚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来到青雀殿请示青诀,她头都没抬,声音冽然:「让他自己来求我。」
她交代底下人,忽视齐陵的一切请求,原来就是想让他亲自来求。
霖岚退下,将青诀的话如是带给齐陵。
静默良久,霖岚忍不住抬头看他,寒风凄凄下仍旧风骨不失,冰肌玉骨面如花。他不禁在想,这就是青诀最喜欢的长相吗?
齐陵听完在殿外站了很久,冷风入喉,每一声咳嗽都刻入骨髓。曾经宁死不屈的公子,如今被青诀死死抓住了软肋,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低下头。
他低头入殿,殿内暖气横生,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曾经的清秋殿也是这般舒适暖和,自从他离开后回来,清秋殿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这般寒冷的天气却连炭火都没有。
他停在台阶下,抬头看她。
她低头正写着什么,写到迟疑处,托着脑袋陷入沉思,好像看不到他这个人。笔桿轻轻敲打在纸上,每一刻都煎熬无比。
齐陵挺直的背脊微微出了冷汗,汗水浸湿伤口,又疼又痒。
他想起她以前住在清秋殿的时候,每每回来,都会给他带新奇玩意儿逗他开心,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多看几眼,隔天就会摆在他床前。
只要能逗他开心,甚至不惜带他偷溜回万经宗看望他母亲,明知被罚也不介意。
甚至,为了他和青栾反目。
青诀对他真的很好,比他遇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只是她好起来的时候,能把全世界都捧给他,让他误以为自己也能与她平起平坐。发起疯来的时候,恨不得把他的骨血都抽尽,将他的自尊踩在地上肆意践踏。
他至今都还记得,她曾经发疯在他身上刻下她名字的场景。自以为高高在上,逼着他臣服,却还要他心甘情愿……
齐陵的心绪乱了,伤口也隐隐作疼。
他从小就在齐万山长子的欺压下长大,在万经宗虽是惊世天才,却从未享受过公平的待遇,后来更是被当成妓子一样卖到青雀宗,以颜侍人。
他这辈子最恨以权压人之人,但凡青诀将他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对待,他都不会如此憎恶她。
可偏偏,青诀就是他最讨厌的样子。
盛气凌人,蛮横霸道。
和齐万山长子如出一辙。
良久的沉默,让齐陵不受控地想起那些往事。他用力握紧拳头,想到来此的目的,又逼迫自己将手慢慢鬆开。
「我娘生病了,病得很严重,需要看医官。」他艰难地说出,「你能不能,请人帮她看病?」
青诀停下手中的笔,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齐陵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在被羞辱,他捏紧手,又无能为力,惨然鬆开。
「求求你,救救我娘。」
青诀笑,「求人,不该跪下说话吗?」
齐陵的手骤然握紧。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一直在逼迫他。
他慢慢俯身,单脚跪下,再艰难地跪下另一隻脚,「求你高抬贵手,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