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博山在这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想不到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钟意秋在山上等到天黑也没见他回去, 只能先回家。
等到第二天袁老虎家的丧事办完,肖鸣夜晚上没留在那里吃饭直接回来, 钟意秋见到他眼角的瘀痕,才知道他俩已经打了一架了。
肖鸣夜先安抚他, 「没什么事, 你别担心,他说要出门一趟,过几天就回来。」
钟意秋急道,「你俩什么时候打架了?我昨天找他一天都找不到?」
「昨天半夜。」
钟意秋实在是无语,这俩人竟然半夜约架, 是想趁月黑风高时弄死对方吗?
「疼不疼?」钟意秋戳他脸,他还是第一次见肖鸣夜被打成这样,又心疼又觉得新奇。
「脸上不疼肚子疼,他踢了我一脚。」
肖鸣夜耍无赖的笑,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告状似的。
钟意秋倒不担心余博山受什么伤,凭着他跟自己的关係,找肖鸣夜打架也是为他出头,就这些理由肖鸣夜就不可能朝他动手,只能咬牙忍着。
但他心疼肖鸣夜,他从小被人欺辱,为了自我保护练就一身强大凶狠的本事,在打架这件事上没吃过什么亏,现在为了自己却只能任打任骂。
他低着头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随着眼睛的眨动可怜的轻颤,肖鸣夜不再逗他,说道:「别瞎想,没什么事。」
钟意秋脑子里真没瞎想什么,乱糟糟一团理不清,他努力想抓住一条思绪认真分析下去,却混乱的根本不知道该抓哪一条。
肖鸣夜洗了澡,钟意秋找出红花油给他推背上的瘀痕,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在深秋的夜里尤其冷冽。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钟意秋问。
肖鸣夜趴在床上,肩膀和后背的肌肉擦上油后亮闪闪的,看起来蓬勃雄壮,看的人血脉贲张。
他懒懒的说,「谁?余博山吗?他没说什么。」
「你一撒谎就会装的很轻鬆,话也多。」肖鸣夜有些埋怨的语气。
肖鸣夜笑起来,「我都不知道。」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愣神,很多时候钟意秋确实比他自己更了解他,他以前从不会留意自己的习惯,喜欢什么,爱吃什么,高兴时什么样儿,生气时什么样……没有时间也没那个心思,但是钟意秋却一点点的都记在心里。
「到底说什么了?」钟意秋用力在他背上推药油。
肖鸣夜舒服的哼哼,说:「他说他不怀疑我们的感情,但恨我自私,并不是真的爱你,不考虑你还有父母亲人……恨我害了你……」
钟意秋心里被针扎了一样疼,伏在他背上说:「你别怪他,他是我的朋友,所以希望我的一切都能完美。」
肖鸣夜反手揽住他,轻声说:「秋儿,我时候也会想,我是太自私了……」
「别乱说!」钟意秋捂住他嘴,发脾气一般的固执,「这个理论本来就是歪的,如果一定要说自私,我比你更自私,我爱你,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快乐、幸福、满足,每一天睁开眼只要想到我们在一起,想到你那么爱我,想到你属于我,就开心的能笑出声。」
肖鸣夜心中震盪,翻身把他抱紧,健壮的胳膊勒的钟意秋快喘不过气来。
「秋儿——」肖鸣夜粗哑着嗓子,语气像是在耍横,「我这辈子宁愿做全世界最自私的人,宁可你的父母朋友恨我、打我,甚至杀了我,我也不能放你走。」
钟意秋确实比肖鸣夜还要了解他,比如此刻他虽然在威胁耍横,但钟意秋知道他其实是在害怕。
「那我们就一起做一对自私的人。」钟意秋说。
——肖鸣夜,道路长且阻,你我别鬆手。
钟意秋在那天的日记里写道。
余博山只扔下一句要出远门就走了,钟意秋知道他是生气了,最近又不想见到自己,和肖鸣夜打了一场单方面的架,心里的火发出来,索性躲了出去。
钟意秋猜他八成是想把火气发到胡岩身上去了。
方款冬最近感冒了,等病好彻底了才过来,一听钟意秋介绍要让他治精神病,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也太高看我了,我治不了这个。」
钟意秋也无奈,「就随便看看,她已经这样了,家里也是病急乱投医。」
方款冬实在不想看,但人已经来了,因为周律书在这里包山投资,附近的人也都认识他了,拒绝一次只怕以后还要再缠他。
「行吧,你去叫他带人来。」
钟意秋有些迟疑,他没有勇气再去郑丽丽家。
「我去吧,刚好去村里半点事。」义叔说。
正是中午时间,学校放学了,浩远领着几个孩子回来,浩真远远的奔过去,「浩远师兄回来了!」
方款冬还是第一次见这几个小和尚,虽然是周律书请过来的,但是他也不怎么参与这边的事儿,几个孩子过来上学,都是周律书跑前跑后安排的,他一直没见过。
钟意秋帮他们做了介绍,想了好久才说:「这是周律书叔叔的弟弟,叫方叔叔。」
说起来像绕口令似的,几个孩子笑起来,认真行了佛礼。
方款冬无意的盯了一眼浩远,点了点头。
这几个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残疾,在农村男孩是很宝贵的,哪怕再穷也没人舍得扔掉男孩,弃婴或者送人的大部分都是女孩,但如果生下来就带着点残缺不足,被丢弃的可能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