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所言极是。成佛还是入魔,皆在他一念间。」法海深表赞同。
「你们开口闭口就是许仙,可他早就死了!」丁晓岚叫嚷起来。
「他是死了,可轮迴又让他转世,而现在就在我们当中,等待着白娘子的到来。」戚路望着她的目光有些伤感,又有些悲悯。
「他,他在我们当中?」丁晓岚浑身冰凉,喉咙也冻住了,讷讷地不能言语。
突然间,船外水声哗哗直响,在众人的视线中,湖面现出一道翻腾的白练。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是让人意外啊。」戚路高挑起剑眉,眼中浮起一丝讶异。
「是的,她来了。」法海平静地说:「果然如我所愿,她来了。」
此时湖面除了许镜桥的这画舫,再无游船停驻,而湖岸上的人行道,也不见人影。众人都放下了酒杯,把眼投向湖面。
湖面当中如地陷般现出一道裂缝,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不知何时浮在了水面上。
「你......是你!」许镜桥一见到她,脸色骤变。
这女子踏浪而来,身体轻盈地落在了船头。
戚路呵呵一笑,「既然来了,何不共饮一杯?」
「只怕没妾身的位置,所以惶恐着不敢入座。」
「你我许久不见,何妨共坐饮酒一杯?」法海也心生感慨。
「那妾身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女子欣然入座。
老吴起身,刚想给她添双碗筷,戚路就轻笑着拦住了他,把眼望向许镜桥说:「主人未动,客人就越俎代庖,未免太失礼了吧?」
「哈哈!」老吴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彷徨中,许镜桥将碗筷递到女子面前,跟着又忐忑不安地坐下。面对那双直视自己的凤目,他神色紧张。
戚路问道:「许先生,此时此刻,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我......」许镜桥突然结巴起来。
一双柔情似水的目光停留在许镜桥身上,静待着他的回答,可他却在闪躲。
「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戚路眼中流露出失望之情。
「我,我......」许镜桥支吾着,突然不能自已,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从胸腔里发出了深深的嘆息。因为在这剎那,有无数从不曾在记忆中浮现的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中,从幼年时起那些对身世和人生的困惑,在此刻他突然间有了答案。
戚路沉声说道:「你难道忘了,刘师傅曾说过,你是百世姻缘命格?」
「我,我没有忘记。」
「百世姻缘命格,意味着等待相隔百世的爱人,可她现已在你面前,为什么你不肯面对?」
「不,这不是真的!」许镜桥失声尖叫起来。
「这......难道,难道这位美女就是传说中的白娘子?」丁晓岚突然明白过来,把眼怔怔地望向戚路,在寻找答案。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丁晓岚不由把目光锁在了这落坐的白衣女子身上,顿时自惭形秽。从小到大,周围人都在夸自己是美女,可她今天才明白,和眼前的人比起来,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这么说,许镜桥就是许仙的转世了?」好半天才定下神来丁晓岚又喃喃说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可当事人却在逃避。」戚路仍是淡然的口气,脸上却有一丝恻然。
「很久以前......」 许镜桥悲伤的不能自已,竟象个女子一样嘤嘤哭泣。「在我还是孩子时,就经常做梦,梦到天使在守护着我。每当我悲伤和痛苦时,她都像母亲一样安慰着我。我一直以为那是梦,从没有想过她真会出现在现实里。」
"你终究是不能忘怀啊。"戚路微笑着举起酒杯,直盯着许镜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果然如此。"
「是的,我不能忘。」许镜桥突地站起身来,他的眼泪已经止住,情绪开始失控。「为什么,为什么?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戚路淡淡应道。
「还记得为师的教导吗,镜花水月,皆属虚幻。不悟此理,世世堕入轮迴中,又怎能超脱?」法海猛地一声大喝,虽是说得义正言辞,但戚路却从他话语中听出一丝不安。
许镜桥闻言仆倒在地,「师父,弟子......弟子不能忘却红尘中事......有负你的期望。」
「相公......」白素贞眼中闪烁着希翼的神情,泪流满面。
戚路心中也顿有一丝欣慰,就在他唇露微笑的时候,令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此时的许镜桥竟垂下眼来,向白素贞叩了几个响头。「我,我......」
他在痛哭,声声凄凉,而后在泪光中抬起头来,一阵沉默。
「相公,你......」白素贞从这可怕的沉默中感觉到了不安。
许镜桥站起身来,脸上苍凉安静。他眼望着西湖水面上那未停的雨,苦笑着说:「我是谁,对你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语气是异常的平静,平静的让人感到可怕。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小娟已因我而死,还要再为我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继续那无止尽的因果吗?」
「冤孽,冤孽啊!」法海长嘆一声,而白素贞,人如木鸡般呆坐。船内又是死一般的寂,谁都没有想到许镜桥会是这样的回答。
虽然他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但谁都知道他话里的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