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周末截止。本来是打算带到美国那边去弄,临时不去,医院手术又缺人,周内还有两台大手术,得儘快弄完。」沈凌风面露疲态,弯身抱起许默:「我就一个卧室,你去床上睡。」
许默抓住他袖子:「那你待会儿怎么办?」
沈凌风微抬下颌:「这不还有沙发。」
许默垂下眼帘,静默不语,任由沈凌风抱上床塞进被窝,软床垫,新换上的珊瑚绒毛毯,很温暖,对于许默这样怕冷的人来说正好。
沈凌风放下他,起身,却让许默攥住了袖子,不肯鬆开。
沈医生微怔:「怎么了?」
「沈凌风,」许默张了张嘴,半晌,鬆开他,「放心吧。」
沈凌风不明所以,回到书桌前,将檯灯亮度调至最低,用小山高的医书遮住光线,随口问:「放心什么?」
「蒋铭轩…」许默咬牙,终于坦诚:「他没事,病也治好了。」
沈凌风背影稍顿,上回通过视频看到铭轩,虽然脸色不太好,但精神十足,许默应该确实没将他怎样。
蒋铭轩那样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沈凌风看两眼,就知道许默未曾虐待他。
「嗯。」沈凌风淡淡地应他:「谢谢。」
「还有!」许默索性全部吐出来,断断续续地:「婚姻,具有法律效力…我们必须结婚……我才能……」
沈凌风的纸质文献翻过一页,似乎专注地沉浸在学术中了。
许默坐起身,凝望他认真的侧颜,揪紧了毛毯,低声呢喃:「我们会离婚的,你放心吧,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我不会纠缠你一辈子,因为你和蒋铭轩,还有很长的路。
只是那条路上,不会再有我了。
「你们…」许默声如蚊蚋:「会幸福的。」
第21章
许默睡不着,大抵是先前睡了一觉的缘故,再醒来,睡意不浓。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都告诉沈凌风,蒋铭轩没事,可沈凌风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平淡地道声谢。
许默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越摸不清越是烦躁,坐立不安,干脆裹着毛毯坐在那里,怔怔地出神。
「沈凌风,」许默忽然问他,「你为什么不去美国交流?」
沈凌风知道许默没睡,许默这个人,存在感强的可怕,哪怕他不言不语,安静地蜷缩在角落,也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目光。
再加上夜色寂静,许默的呼吸愈发明显,微弱,很轻,却无法忽视。
所以许默一开口,他的思绪就被打断了。沈凌风盯着论文上胰岛素三个字,心道内分泌科主任招的学生不太行,嘴上回答:「嗯,去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许默显得咄咄逼人。
「……」为什么回来?答案不是明摆着,因为郑明凯说,许云泽给许默下药。两兄弟关係太差,把许默留在许云泽手上,恐怕等他回来,许默就不止摔出脑出血。
许默平常确实没少给他找麻烦,沈凌风想摆脱神经质的许默也是真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许默真的出事了,又该怎么办。
就像他总是不愿意回想,许默在迈阿密出车祸的时候,那段时间,许默脆弱得一折就断。所以沈凌风暗示自己,许默已经好了。
但许默没有好,无论身体还是心理,许默永远停留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
他却只看到许默表面,疯言疯语,神经质,独断专行。
他痛恨许默为什么与从前大相径庭,让他失去唯一能谈心事的好友,却从来没想过,许默又经历了什么。
若非许云泽,沈凌风恐怕很长时间都无法意识到,是他先忽视许默。
沈凌风的论文看不下去了,他盯着文献,斗大的字,在眼前飘来飘去。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声,听着都疼,沈凌风猝然回神,转身回头。
许默爬到床的另一边,他想下床,两隻手没撑住,扑通摔了下去。许默撑着两隻胳膊,艰难地试图爬起来。
「许默!」沈凌风豁然起身,慌了神,绕道床尾将他抱起来:「你做什么?」
「我想回酒店。」许默瞄了他一眼,把眼睛低下去,迟疑不安:「我之前也不是特想来你这儿住,就是想气气你。算了,我想通了,对不起。」
沈凌风沉默地,看着他。
许默目光躲闪,推搡他:「放我下去吧,你别抱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自己能过去。手机在客厅,我去给德川打电话。」
「他来接我。」许默垂着眼帘,犹豫半晌,还是嘆口气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讨厌什么的,也随他去。许默玩累了,倒腾来倒腾去,他依旧两手空空,就像耗尽八年之久,也无法忘记当初被许云泽那样背叛。
其实沈凌风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从来没有骗过他。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泾渭分明,好过渣男脚踏两条船。
这么一想,沈医生真是正直啊。
许默悻悻地,撇了下嘴角。
沈凌风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依许默所言,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回铺了毛毡的地板上。
许默撑着两条胳膊,拖着身子往外挪。
沈凌风心里说不清楚的难受,就像那天在医院里,看着许默用两隻手臂下楼梯,明明告诉自己都是许默自找的,却仍然,止不住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