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手中鬼兵万千,虽然「黑影」十分好用,但自然也不在乎少一个傀儡,既然能拿来卖司尧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时辰已到,随着沈清棠低声念出心诀,阴风从门外吹进,将灵牌上的符纸高高吹起,漫天洒下。
几乎同时,「引魂灯」蓦然亮起,幽幽的灯光从暗逐渐到明,甚至压过了一旁那盏人皮所制的长明灯。
沈清棠手中掐了个法诀,又低低念了几声。
「引魂灯」灯芯的光焰再次开始摇曳,变得越发闪烁不定,随之而来的是灵殿中被压制于此的生魂们撕裂一般的尖叫,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挣扎所发出的声音一般,响彻长夜。
裴南听得毛骨悚然,又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尖叫声终于低了下去,灯焰也回归寻常,周遭显得格外寂静。
沈清棠眉间阴郁异常,身上带煞,丝毫没有他平日里在裴南面前的少年模样。
他重新将一张符纸贴于灵牌之上,然后转过来用极低的声音对司尧道:「喊魂吧。」
喊魂是招魂之术中最为重要的一步,在确定条件具备,生魂尚在之后,便可由招魂之人低声呼唤生魂在世时的姓名,用以召魂归来。
司尧似乎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他张了张口,像是许久未说过话一样,涩然的喊了两个字:「厉灼。」
「引魂灯」灯芯未动,安静非常。
「再喊。」沈清棠略一蹙眉,向后离开些许。
司尧走进牌位,他的五官本就偏向艷丽,在灯光下更显得鬼魅一般,他看了牌位许久,又喊了一声:「厉灼。」
「厉灼。」
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司尧像是丧失了耐心,他突然伸手猛地砸向了灵牌前的桌面,声音也提高了许多:「厉灼——!」
可是这一声一发出,「引魂灯」却奇蹟般的有了不同的反应。
灯焰豁然拔高,像是加了一记热油,跳动着不肯平復。
沈清棠眉目一敛:「来了。」
引魂灯起,魂兮归来。
沈清棠正欲控魂,灵牌上的符纸却自动燃烧起来,很快符纸燃烧殆尽。
更奇的是,符纸燃尽的那一瞬间,灵牌倾倒,未灭的火焰吞吐着火信燃向了放在灵牌后的,厉灼生前的衣物。
「不——」司尧神色慌乱,几乎顾不上手会不会烧伤,夺路便去抢那些衣物。
几乎是同一时间,「引魂灯」方才的光焰像是昙花一现,顷刻间又回到了原来那样不温不火的状况。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看着拿着衣服站在一旁像是有些恍惚的司尧。
「他不愿意见你。」
司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骗局,他转过身,死死的盯着沈清棠:「厉灼怎么可能不愿意见我!」
沈清棠将东西一一收起,脸上又恢復了无辜的表情,他甚至心情很好的对着司尧笑了一下:「你那般对不住他,他怎么会想要见你。」
裴南像是看了一场巨大的闹剧,现在闹剧散场了,却留下一个很难收拾的场景。
让人觉得有些难过。
而这时候,沈清棠却清清爽爽的走到了裴南身边,对着裴南扬起一个微笑。
裴南抬起头看他。
沈清棠伸手将裴南熟练的抱进怀里,两人相偎,像是一对交颈的鸳鸯。
「师兄,我愿意废了鬼道,你与我在一起吧。」
☆、第63章 终回
「师兄,我愿意废了鬼道,你与我在一起吧。」
裴南在一瞬间愣了片刻。
他等这一刻已经许久,直到现在沈清棠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显得不太真实。
让人觉得有些模糊。
沈清棠的温度通过两人接触的怀抱传递过来,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裴南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沈清棠心臟的跳动声,一下一下,像是怀着一种激动,稳健又有力。
有一剎那裴南想要伸手去抱住沈清棠,可是他扬起手最后又垂了下来。
两人距离很近很近,沈清棠自然能够感觉到裴南的动作,当裴南最终还是没有抱住沈清棠的时候,他脸上的失望与难过溢于言表。
沈清棠咬了咬下唇,面色褪去了刚才招魂时的阴戾与笃定,倒像是多了几分不安:「师兄……莫要不信我,若是怕我食言,我现在就废了鬼道,可好?」
这句话说得极为谦卑,像是将自己生生的压进了泥土中。
就盼着钻出泥土时候的那一点点阳光。
裴南颤了颤,从沈清棠怀中退出来些许,站起身子,认认真真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沈清棠刚刚为了抱住裴南,仍旧是一个半蹲的姿势,此时看到裴南站了起来,便也想要跟着站直起来。
只是刚刚起来一步,便被裴南用双手压住了肩膀。
「别动。」
裴南声音平静温和,一如沈清棠记忆深处的模样。
他一双细白修长的手分别放在沈清棠的两肩上,分明没有用什么力,沈清棠却极为听话的用刚才那种十分不舒服的姿势定格了自己,然后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容:「好,我不动。」
裴南怔了怔,他见过沈清棠许多种笑容,但是沈清棠却只对他笑得这般乖巧。
怯懦的,孩子一般的,生怕遭来嫌弃的讨好。
裴南只觉得胸中空得难受,却分明什么情感都无法感受,自然也无法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