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三个字脱口而出,隐没在雾气中的傀魄们顷刻而出,桀桀怪笑着朝人群的方向涌了过去。
傀魄自然比不得黑影,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识,战斗力也并不是很高,但能成为傀儡的魂魄身上都具有着浓重的对于人世的怨气,炼製成功后怨气加重,杀伤力自然提高。
这些虽然傀魄不像黑影一般敏捷,多数都维持了惨死前的模样,眼中没有瞳仁,四肢扭曲,但对活人的气息却很敏感,而且还知道挑软柿子下手。
他们没有意识,自然也不会感觉到恐惧,毫不畏惧修士的兵刃符纸,鬼修一道消失多年,前来参加婚宴的又多是些新
只要寻常百姓被傀魄追赶上,那些傀魄便会附着于百姓身上,吸取骨血精气,然后活人就生生成了一具尸骨。
「孽障!」白枫气得发抖,大喝一声,「竟然敢来我玄云挑衅!」
沈清棠抬眼向这边看过来,眼底意味不明,皆是杀戮张狂之色,本就俊朗的脸在阴森森的鬼气中显得惑人又残忍,他伸手掐了个心诀,傀魄便突然纷纷停住了动作:「白枫师兄,许久不见,看来你过得不错。」
然后,沈清棠的一双眼移到站在白枫身旁的裴南身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过来。」
白枫立刻伸出手挡在裴南面前,厉声道:「孽障!你休想!」
他毫不犹豫的挡在裴南身前,呈一个倔强的抵抗姿势,如果不是距离过于接近,裴南根本不会看到白枫的颤抖。
是的,白枫在微微的颤抖,手掌紧紧的捏住成拳,冷汗顺着额角落下,却半点没有要推开的预兆。
沈清棠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他看着裴南,咧开嘴角笑了笑:「师兄真是勾人,前有左景盛带你不远万里来此,后又有白枫全心护你,难怪师兄你总是不愿意乖乖呆在我身边。」
似乎低头思考了片刻,沈清棠兀自点了点头,自问自答一般道:「那若是我将他们都杀了,师兄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裴南生生打了个寒颤:「沈清棠,你欲何为?」
沈清棠看向裴南的眼底似有百般缱绻,他几乎温和的微笑:「自然是想师兄回来我身边了,师兄且等等,待我料理了这一切,我便带你回家。」
随即,沈清棠启唇,一道命令送出,刚才僵死的傀魄便立刻又有了动作,重新怪异的朝人群的方向扑了过去。
前来此地的都是自称正道的仙门修士,此时看到这副场景,纷纷变了脸色,一边让百姓不要乱跑,另一边则纷纷前去保护快要被追上的百姓。
傀魄看不清人形,只要降低了活动的速度,并不容易被发现。
可是这时候的人们哪里会听这些修士的话,他们一直以为仙门之地和乐安宁,修仙者们更是有无限神通,而现在却连一个突兀的闯入者都无法对抗。
不多时已经有两三个人横尸在地上,只剩下一副骨架,苍白又刺眼。
那是康城的百姓,其中一个裴南几天前才见过,他不过是想上山来看看仙家的风采,若能在喜宴上吃个饱腹,便最是满足。而现在却横尸于此,死无所葬。
白枫在裴南周围画出一道结界,立刻加入了战局。
人影惶惶,修士与百姓奔跑和刀剑声传入裴南的耳朵里,只觉得恍然又苍凉。
这一切是真的吗?
这一切不是真的吗?
他是犯了天怒亦或是惹了天罚,还是必须背负罪孽,才能勉强的度过一生?
可是这一生实在是太长了。
裴南一脚踏出了白枫给他画的结界圈,此时他只是肉体凡胎,无数傀魄从他身边奔跑而过,却没有一个想来吃了他。
眼看着又一名百姓即将被追上,裴南脸上早已没有丝毫的血色,苍白着脸,高声道:「沈清棠!沈清棠,你停下,你停下吧,我与你回去。」
尖叫声,兵戈碰撞声,脚步声。
没有了灵力的裴南这一句话就算刻意提高了声音,也显得弱小低沉。
可沈清棠却听到了。
他重新停住了傀魄,对着裴南冰冷的笑道:「可是师兄,你前科累累,我该如何信你?」
裴南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刺入肉里,清醒又疼痛,他放开已经咬出血的下唇,冷声道:「我愿意立生死之誓,你放过这些人。」
沈清棠摇了摇头,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明晰,声音却有些难过:「师兄,在黎安寺,你也说你愿意一生伴我,让我放过那些人。现在你又如此说……」
「可是我不争气,」沈清棠自嘲的笑了笑,「师兄,你立誓吧。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若立生死誓,我便放过他们。」
白枫刚刚斩杀了一隻傀魄,听到此言,猛地转身摇头道:「师兄!不要立誓,这孽障怎能是好东西,你不要随他走!」
裴南看了一眼白枫,温和的笑了笑,然后转身,仔仔细细的看着沈清棠,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裴南,在此立生死之誓,一生一世陪伴沈清棠身边,若死后魂魄尚存,也当归于沈清棠身旁,此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鑑,用不违背。」
他把自己彻彻底底,连人带魂的卖给了沈清棠。
誓言一出,不得反悔。
白枫的灵剑深深插入土地,他抹了一把眼角,指着沈清棠骂道:「妖物!你立刻滚出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