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今天在公司被自家儿子驳了面子,满心不爽,看他处处不顺眼。
正好,季应閒也看他不顺眼。
他迎上季父愠怒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周姨,您也是家里一份子,别太辛苦,他的汤,让他自己盛。」
季父额角青筋一抽,「小兔崽子。」
他腾地起身,满屋找鸡毛掸子,最终抓起周姨掸灰的毛绒掸子,想动手,被季母和周姨双双阻拦。
季应閒端坐餐桌前,姿态优雅。
他冷目淡淡扫去。
「你确定要动手?」
季父瞪他,脸色铁青。
「够了。」
季老爷子放下汤碗,目光锐利地盯看两人。
「吃晚餐能不能安分些,一个做父亲的,没点父亲的样子,一个做儿子的,不知尊卑,你们俩是当我不存在么?」
季老爷子发话,两人均目露隐忍。
季父把毛绒掸子往旁侧一扔,负气离去,饭也不吃了。
季应閒镇定自若地喝完汤,跟周姨道:「周姨,今晚的酸辣粉丝汤味道不错,我很喜欢。」
周姨笑了笑,「喜欢就好,多喝些。」
她从小带大季应閒,熟知他的喜好,这孩子口味重,喜爱吃偏辣的食物,也幸好她是四川人,会做川菜。
季母拿过碗,为他多盛了些。
「应閒,多喝些,你看你都瘦了。」
季应閒接过,说了句「谢谢妈」,默然喝完。
季母看他慢慢擦拭嘴唇,试探性说:「快到元旦了,你要不也顺便带宁宁回家吧,要是你不方便,我让人去接他。」
「我带他过来。」
季应閒毫不迟疑的答应。
季母微愣,她预备了后话,压根没料到自家儿子这么爽快就同意。
从前让他顺路接秦宁,他那表情堪比要他命,百般推辞,最后是季老爷子出面,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去接人。
今天是头一回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季母暂时想不出他不对劲的原因。
季应閒用完晚餐,上楼回自己卧室。
季母暗自揣摩片刻,疑惑问:「爸,你有没有觉得应閒好像怪怪的?」
季老爷子隐含笑意地喝着汤,一脸「我已看穿」的表情。
他高深莫测道:「恐怕得持续一段时间。」
季母:「?」
季母云里雾里,「什么得持续一段时间?」
季老爷子笑眯眯,「你还是不了解那小子。」
「用不了多久,你会明白的。」
「人啊,不能把话说得太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改了主意。」
季母:「???」
别墅楼上。
「哒」地一声,盥洗室玻璃门打开。
热腾腾的蒸气争先恐后地瀰漫出来,朦胧间,季应閒穿着浴衣走出来。
他一隻手擦着头髮,另只手顺势拿起手机。
切入微信,先回復工作上的事。
几分钟,处理完毕,他正要放下手机,顿了一秒,鬼使神差点入某个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界面空白一片,仍旧停留在加好友那天。
横在界面中间,尤为显眼的,是一个过期红包。
季应閒划拉几下,点进朋友圈。
寥寥无几。
最新一则消息,显示时间是上个月初,仅仅四个字——
【从头来过】
四个字。
诠释着当时的心态。
季应閒记得在医院看到他时的场景,青年一身病服,面色病态的苍白,像一盏将要油尽的孤灯,豆大烛光在寒风中摇曳。
唯独那双黑眸清明纯澈。
而他与青年的对话,他也记得很清楚。
——「如你所愿。」
青年说到说到,毫不拖泥带水,比他想像中断得要决绝。
他从不做后悔的事,但现在隐隐有一丝悔意。
在医院那天,他说的似乎有些过。
至少对一个久病未愈的病人,他太苛刻了。
他欠秦宁一个道歉。
季应閒停下擦湿发的手,任由水滴顺着发梢坠落。
他擦净手指的水渍,点开对话框,迟疑着怎么开口。
突然,房门被敲响。
他微惊,手一错,没注意自己点到什么。
周姨声音响起,「应閒,我热了杯牛奶,你喝了好入眠。」
季应閒抬头,「来了。」
他开门取牛奶。
而远在私立医院的秦宁忽然收到一条微信。
他点开看,发现发信息的人是【xian】。
秦宁:「?」
季应閒为什么会发消息给他,有什么事么?
他满腹疑问地切入聊天界面。
两人的对话框中,赫然是个【么么哒】的卖萌表情包。
没等他看清,表情包秒撤回。
秦宁:「???」
同一时间。
在家的季总迅速撤回消息,脸色几变,耳尖发烫。
他捏着手机,大气不敢出,不停自我做心理建设。
秦宁那傢伙身体不好,睡得早,不一定能看见。
然后。
微信「滴」地一响。
【姓秦的】:季先生,你是发错了?
季总:「……」
季总已社会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