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应閒:「……」
季应閒奶奶在世时,季老爷子忌惮着,没敢说这话,如今奶奶走了多年,季老爷子说话也开始放飞自我。
旁边的刘助理板着脸,努力憋笑。
季董事长竟然说季总的灰蓝色眼睛像哈士奇,别说,仔细一看,确实略像。
这件事他能笑一年。
绕是刘助理冷静自持,表情也不禁笑出一条裂缝,但同时,他脑子里又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季董事长审美是否出现了偏差?
季总长相在商圈是出了名的俊美,也就贺氏那位贺执行长能相提并论,近些年,不少年轻女生衝着他来应聘,甚至还有男人,公司里明里暗里接近他的人,海了去。
另外,运转公司官微到至今,点讚评论最多的,也是三年前一张拥有季总侧脸的照片。
公司高层举办晚宴,庆贺新上任的执行总裁,季总衣着挺括西服,领口微敞,举着高脚杯,斜靠露台护栏,背景是浓黑如墨的夜色,一轮明月高悬。
他微仰下颚,笑容张扬,眉眼鲜明。
桀骜,恣睢,不羁。
引来无数目光。
落在季老爷子眼中,这副模样却是不修边幅,没正形。
刘助理表示不懂老年人。
门口站立的保镖则表情管理满分,丝毫要笑的迹象也没有,倒让刘助理不禁佩服。
季应閒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爷爷,敢情他不是专程来看自己,而是来吐槽自己的。
季老爷子评头论足后,瞥了眼季应閒的脸色,依旧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毫无生气迹象。
他嘆了口气,手掌摩挲着拐杖握柄,须臾,说:「生日宴我邀请了小宁。」
季应閒懒散的「嗯」了声,说:「我跟他说过了。」
他会怎么说,季老爷子不用想也知道,恐怕态度没有那么温柔。
季老爷子早息了要撮合两人的心思,但趁宴会看看别的人选,倒也可以,届时来的都是滨城有头有脸的人,说不定有合适的。
他说:「到时候你多留意一下。」
季应閒不解的问:「留意什么?」
季老爷子沉声,「你说留意什么,解除婚约,小宁恢復自由身,我帮他看看别的人选。」
季应閒叩击扶手的指尖一顿,继而轻轻落下。
他疏懒地敛着眼睛,说:「我没那精力。」
季老爷子一听,仔细琢磨,也赞同道:「也是,你胳膊都折了,还是在医院好好休养。」
季应閒:「……」
季应閒睇他一眼,「还不回去?」
季老爷子执起拐杖打了下自家孙子的狗腿,「没良心的兔崽子,你爷爷大老远跑来看你,连杯茶都没喝上,你就着急赶我?」
正好水烧开,刘助理立即泡了一杯薄荷茶,双手端来季老爷子面前。
季老爷子看了眼刘助理,打发道:「小刘,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刘助理说:「我稍后就回去。」
季老爷子点点头,转而问季应閒,「手恢復得怎么样?」
季应閒懒洋洋道:「还行。」
一般季应閒的「还行」「不疼」,通常就是手没断,痛不痛疼不疼这种问题,撬开他嘴都听不到一字。
季老爷子非常懂自己孙子,浅嘆一声,轻拍季应閒肩膀,留下一句「好好休养」,便带着保镖离开。
到楼下时,天飘起小雪。
季老爷子停脚,撑着拐杖缓慢回头,望向六楼某个通明的窗户,摇头嘆气。
那场绑架,真的给那孩子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连个「疼」字都不肯说。
六楼603号病房。
刘助理给季应閒泡好一杯冰镇柠檬水,按照季应閒的喜好,没有加任何含糖物品。
他将柠檬水放在季应閒面前。
季应閒平视他一眼,调换姿势,用完好的那隻手端起水杯,透明玻璃杯中放了几颗冰球,他轻轻一晃,冰球在水中哐啷作响,时不时撞击杯壁。
刘助理为点缀,在杯中央放了一枚薄荷叶的嫩芽。
这盆薄荷是楼下温先生送的。
季应閒轻描淡写睨了眼杯中的薄荷,问:「哪儿来的?」
刘助理扶了下眼镜,说:「温先生送的。」
「温辞?」
「是的。」
季应閒略嫌弃,「以后别加,我不喜欢。」
刘助理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季应閒看了看腕錶时间,说:「你回去吧,放你几天假。」
刘助理点头,「好。」
他拿上自己公文包,准备回家,临开门,又想起什么。
刘助理转过身,说:「季总,我已联繫公关处理,明早应该能删完所有人肉出来的信息。」
季应閒没有对此回应什么,端着冰柠檬水,走去露台外。
刘助理愣了一息,说:「季总,我先走了。」
他推门离开。
露台放置了藤椅,铺着厚实的棕垫,软硬适中。
季应閒悠閒坐在藤椅上,昂头望天,灰蓝色眼瞳映着黑夜,眸底神色晦暗难明。
玻璃水杯搁置在小茶几,杯底的冰球滋滋冒着气泡,薄荷嫩芽在水中打旋。
窗外白雪纷飞,冬风呼啸。
又下雪了。
季应閒皱眉。
他讨厌下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