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尔一头的汗,眼神飘忽,好像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蚕食他。
喻生懂了,他这是在柏尔的记忆里。
这是一场真实发生过的争吵,他曾经在柏尔偶然闪过的思绪瞬间,大概知道这件事,但为什么现在会看到这个场景?
这件事,柏尔在许愿墙,跟他说对不起的原因,是柏尔内心深处的秘密。
「谁不像话!」柏尔的妈妈气急了似的:「你才不像话!」
柏尔的妈妈气得走来走去,声音越来越大:「那孩子……那孩子的父母死了!他现在是个孤儿了!你一点儿内疚都没有吗?」
巴宓冷笑一声:「嫂子,我看你是认不清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从出生的时候就没赶上,现在来怪我们吗?要怪只怪他命不好,世界是公平的,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喻生听着巴宓说话,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
扭头看着偷听的柏尔,脸色煞白,他又没忍住鬆开了手。
第90章
「柏尔是无辜的,无论如何,如果这件事查到了我们头上,也跟他没关係。」
「当然。」巴宓笑眯眯地挽住自家嫂子的胳膊,做出了很亲昵的样子:「他那会儿才是个小孩子,跟他能有什么关係。」
柏尔的妈妈深呼吸了好几次,巴宓安慰她:「其实你不用担心,据我所知,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既然以前发生过的,也没事,那么这一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巴宓想起什么,激动起来。
「再说了,我真的不是为了一己私慾才那样做的,柏尔身体不好,你看他现在越长大越优秀,谁都拦不住,不是很好吗?大家都说他是尤冢上将的接班人呢,他身体里的可是尤冢上将的基因,他当然是接班人了。」
柏尔的妈妈眼睛红了:「那孩子也是无辜的,我虽然跟他父母不熟,但也知道,他们家每一代都是优秀的异能战士,而且……而且战略总部的人都说,尤冢上将留下来的不仅仅是基因,你偷走的,是那个孩子原本应该拥有的人生。」
「嫂子,你是疯了吗?你宁愿看着自己一岁多的儿子去死,也要遵守那些根本没有人遵守的陈旧的规矩?」
巴宓看着她的眼神明显是恨铁不成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算尤冢上将选了他又怎么样?总研究院这么多年来都没能成功复製尤冢上将的基因,这是最后的机会。更何况,尤冢上将留下的文件我看过了,两百年前说不定就有人造假了,他选定的孩子出生日期就一定是真的吗?什么叫做我偷走了他的人生?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是被选定的那个呢?」
柏尔惨白的一张脸,从额角流下源源不断地汗水,他看起来却很冷似的,慢慢从墙边滑落,跌坐在地上。
喻生嘆了口气,一开始,他以为听到巴宓说的那些话自己应该会被气疯的。
现在看到这样的柏尔,反而生不起气来。
柏尔的妈妈看着巴宓,跟儿子的状态几乎如出一辙,摇摇欲坠。
巴宓安慰她道:「那小孩儿不亏,我听宁安说了,战略总部会直接送他进入元塔学院A班学习,那可是整个布雷星,那么多小孩儿,做梦抢都抢不到的机会,他赚了。」
「我想帮帮他……」
「你可千万别。」巴宓直接制止,「嫂子,不是我心肠硬,我们家本来就跟他们家没什么关係,这件事除了你我根本没人知道,你如果对那小孩儿过分关心,柏尔怎么想?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有问题。」
「可是……」柏尔的妈妈毕竟良心不安:「尤冢上将选择他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抢走了他本来应该得到的基因,现在他整个家破人亡,自己异能成绩又不好,就算进了A班,以后怎么办?」
「这人生是靠自己活出来的,你替他操心有什么用啊?我看过了,叫喻生嘛,从小成绩就差,要我说,什么尤冢上将选定的人,肯定是假的,成绩那么差,就算有了尤冢上将的基因,就算让他过上尤冢上将的人生,走一样的路,他站那么高肯定也就是个摔死的结果。」
「巴宓!」柏尔的妈妈怒斥她:「你说话太过分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是我不注意。」巴宓顺着她的情绪安抚:「如果他真的能进A班,也算是我的学生,我会好好帮他的,你就放心吧。」
柏尔的妈妈似乎稳定了一些,巴宓再此提醒她:「你可不要一个人去找他啊,缪宁不是个能做主的,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绝对没有人能查得到,我现在觉得,缪宁放出消息说要看当年的记录,肯定也是吓唬人的……」
直到院子里的两个女人离开,柏尔还坐在地上,看起来呆呆的,像个傻子。
喻生心里难过,蹲下看着他:「你别听她胡说,巴宓嘛,你还不知道吗?张嘴就能说胡话。」
对方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喻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没有偷走我的人生,而且……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
柏尔突然颤颤巍巍地起身,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墙边的柏尔不见了,喻生一急,就想去拉他的手,却从他手中穿过。
看来他没办法触碰到幻觉里的人,对方也看不到他。
喻生被白光晃了眼,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站在元塔学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