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星怯懦的甚至有了一丝庆幸。
这庆幸现在快要杀死她。
「为什么要救我……」
她茫茫然的,疑惑至极。
「我背叛了你……不像绪方同学那样勇敢,你……你这么保护我,我却让你去死……」
「我甚至不敢看你。」
她的视线凝固在戴西西的右手上,那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这一刻千叶星对血和伤口的恐惧全都消失,只心臟上蓦地疼痛。
「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去做……」她迷惑极了,心臟突突的跳。
「……」
她所陈罪的对象在此刻长长的、缓慢的呼出一口气。
戴西西终于有了一些力气。
失血的情况很严重,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您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她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又低又轻。
「这不是谁的错……重压之下人很难克制自己的求生欲,本能会促使自我确保生存。」
她对在场低垂着头无法面对她的人们说。
「这不是要被责备的事,不如说……人类正因为这样的求生欲而存活到现代。不需要为这责怪自己。」
千叶星感到自己喘不过气。
奇异的……愤怒和愧疚激烈的在大脑中衝突。
哪怕在这种时候……她竟然还在替别人考虑……
「可是明明、你比我更聪明……更好,」千叶星微微打颤,「你的命更重要……为什么要为我……」
戴西西轻轻摇头。
「生命重要与否……和那个人是否聪明无关……」
她无力的用指尖碰了碰千叶星的手背。
「在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请好好珍惜自己。」
「……那你呢。」
千叶星问她,某种难以辨别的情绪让她的手发抖。
「你不在乎自己吗?」
戴西西似乎轻微的笑了一下。
「这里只有我一人。」她平静至极的说,「不需要在乎也没关係。」
千叶星不知为何,眼泪蓦地落下。
她早就过了爱幻想的年纪。
在高中辍学、不断打工维持生存、被父母抛弃的磋磨下,她早就认识到,自己平凡无比,近乎卑微。
奇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日復一日过着宛如行尸走肉的生活,连自已都要放弃自己。
她已经不再抱有谁能来保护她的奢望。
……然而现在有人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让她活下来,在她身边,千叶星就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就是这样的她……说自己只有一个人。
千叶星极低的深深弓下背脊,祈求宽恕那般额头俯身贴着她的指尖,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混乱的呜咽。
「别这样……求你了……别这么说……」
这个早已被压得卑微畏缩,连大声说话也不敢的人。
此刻对她放声嚎啕,五官扭曲布满眼泪。
「求求你……」
背叛她的人居然快要先被自己的罪恶感杀死。
「好好珍惜自己……」
希望她能露出笑脸,希望她也能被保护。
「想想背叛你却被你所救的我们的心情……」
在这里的所有人选择放弃她的命。
但她做了什么,她明明只顾自己逃跑就好,她明明不需要受伤到这个地步……!
「只有你在拼命战斗,我们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她竟然还为他们开脱!
「别这样……」千叶星悲切的大哭,「你并不是一个人!」
她的哭声传染了其他人,他们抽噎着崩溃的捂住脸,围在她身旁。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泣不成声的道歉,愧疚几乎要扼死咽喉。
「……与其牺牲自己……被这样的你所救,不如一开始我就去死……」
这些活着的人们,既不敢靠近她,却也无法离开她。
「求求你,为了我们也好……为了你自己也好……」
这些被她所救的……染满了鲜血的人们大哭着。
「别死……」
他们的哭声震动着她。
「活下去……活下去啊……!!!」
……
——茜茜!
心臟被什么抓紧。
仿佛又听见了厮杀战场隔着重重人潮的,艾斯的嘶喊。
戴西西感到呼吸变得困难。
千叶星只贴着她的一点皮肤,别的人围在她身旁。
明明没有谁抱着她,她却觉得某种熟悉的热度顺着燃上血管。
——如果你受伤了。
过去,那位黑髮的救世主曾对她道。
——就会有百份、千份的伤害,我肯定,绝对会有这么多。
「你并不是一个人!」千叶星哽咽,「想想绪方同学,别让她的保护白费!想想你重要的人啊!」
她悲哭着,声嘶力竭的大喊。
「失去了你的他们,该怎么度过剩下的痛苦的生命!!」
……
戴西西看着他们,这些拥挤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为了她嚎啕大哭的人们。
风车在旋转。
那座岛屿上的风车与粼粼的大海、迎展的旗帜……漂亮的烟火、浅红色的木芙蓉……城邦中的歌谣……